第209章 赌怪

“已经是第八次了……” 凡妮莎在大厅角落静静看着不远处的牌桌，面前的红茶早已冷却，只是液面未曾下降多少。 她已经观察了那位从顶层走下来的客人好几天了。 从表面上看，他的举动与一位普通的旅客并无区别，偶尔会到外面的甲板上停留一会，也会带着身边那位灰发少女去餐厅吃饭，或是到这边的娱乐区随便看看。 只是他们在一天的大半时间里都不会出现在公共区域，餐食也都是由专人送上顶层。 直到今天，他似乎突然起了兴致，坐到了大厅角落最不起眼的一张牌桌上。 然后连续赢了八局。 每一局的牌型都各不相同，也不是一直能拿到最大的牌，可他就是能以微弱的优势，一次又一次地收下所有人的筹码。 然而等到第四局人们开始怀疑之后，他就立刻向后一靠，将位置让给了身旁的灰发少女，于是众人的怀疑只好变成了单纯的惊叹。 毕竟那位少女连哪张牌更大都要认真询问身旁的黑发青年。 可凡妮莎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是在完全公平的规则下，连续八局恰好获胜，这种概率小到几乎可以忽略。 可从那个黑发男人的表情看来，他似乎认为这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完全没有惊讶的意思。 洛林肯定用了某种手段，问题是，为什么？ 用着高明到完全没人能识破的作弊手段，却只是在底分最小的牌桌上小打小闹，就算连赢一百局，得到的筹码也未必够买一张普通的船票。 他到底图什么？ 在洛林的示意下，荷官依次将摆在两人面前的牌翻开。 紧接着，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嘘声。 “该死，又是你赢！” “他妈的，这运气，别告诉我你其实是命运之神的私生子！” 洛林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摊开手笑了笑，脸上带着明显是装出来的无辜。 “我连牌都没碰，现在总该信了吧？” “只是单纯运气好而已。” “嗯，运气好。”坐在他身旁的灰发少女认真点头。 莉薇娅似乎觉得众人还有些不服气，伸手从一旁的木盒里抓出几枚骰子，随手一扔。 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后，骰子全部停了下来，那是整整齐齐的一片6。 “……” 众人哑口无言。 洛林随手收起桌上那一摞小额筹码。 “运气好真是没办法啊~” 洛林拖长尾音，听起来实在是有些令人恼怒，可谁也拿他没办法。 接着他牵起莉薇娅的手，干脆地起身离席。 众人虽然输了，却也并没有真的恼火，毕竟就算是押注最多的那个人，损失的钱也抵不上船票的零头，显然算不得什么。 他们只是啧啧称奇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议论着是不是真有人能得到命运之神的眷顾。 “洛林。” 快要走出大厅时，莉薇娅忽然抬起头。 “原来赚钱这么简单吗？” “只是运气好。” “那希望运气一直能这么好……” 两人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过道转角。 凡妮莎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那里，陷入沉思。 那位灰发少女一直叫他洛林，没有敬称，也没有能代表明确关系的称谓。 两人之间的相处十分熟悉，甚至可以说是亲昵。 他们似乎毫不在意身体上的接触，洛林偶尔会自然地把她搂进怀里，那位少女也会毫无防备地靠近他。看起来有种懵懂的幼态感，偶尔还会被叫做小灰——听起来不像是父女或是兄妹之间会有的称呼，两人的外貌也看不出来任何亲缘特征。 可若要说是恋人，两人的相处里又始终缺少那种激情与暧昧，举止也并没有越界。 她很难界定二人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情人、亲人、学生……好像都能解释，只是没有能完全吻合的答案。 凡妮莎本来还打算继续揣测出对方的性格全貌。 但她已经没有时间了。 父亲来信只有短短几行，提及家族变故，却没有说明任何具体情况，显然事情已经不容乐观。 她尝试寻找外援，可昔日的合作者如今全都冷眼旁观，只是敷衍了事。 平日里分红时一个个都说两家世代交好，真出事了连个象征性的护卫都不愿意派来。 一群该死的东西。 凡妮莎端起桌上的红茶轻抿一口，已经没有半点余温，也因时间过长带着些许酸涩。 她只剩下这唯一且不靠谱的选择。 “国王大人的贵客……” 那些侍从只知道这么多，但也足够了。 堪称天价的顶层船票，以及被那位神秘的古老精灵称为贵客，若能说动他帮忙，让家族渡过难关怎么也算得上是绰绰有余。 可问题在于，她能拿出来什么？ 金钱？对他来说大概毫无意义。 家族拥有的某些珍藏？不行，那是家族存续之本，她还无权支配。 凡妮莎缓缓呼出一口气，抬手扶正头上的黑色圆顶礼帽，压下翘起的银色发梢，将交叠的双腿放下。 短靴重新触及地面，空悬的心脏因此有了些许实感。 至少从这几天的观察来说，他不是什么残暴易怒的人。 至于代价…… 总归要让对方愿意坐下来听她说话，才有资格讨论这件事情。 但愿还有能打动他的筹码。 希望如此吧。 …… 另一边，洛林已经牵着莉薇娅走出娱乐区域的大厅，沿着铺了深红绒毯的过道走向餐厅。 筹码碰撞的哗哗声渐渐远去，赌徒的欢呼与不甘也开始从耳中慢慢消失。 莉薇娅伸手戳着自己的脸，若有所思。 “刚才那些钱算多还是少？” “对我们来说不多，不过对普通人而言应该够花好几年了。” “知道会输这么多钱，为什么还要赌？” “因为他们总觉得自己下一次就能迎来好运，就像我们刚才那样，不仅可以把以前输的赢回来，甚至还能赚更多。” 洛林忽然想起一个笑话。 或许是为了怂恿赌狗，又或许只是单纯的反串讽刺，他曾经见过有人发出来这样一段话： 输只是一时的，你只是把钱存到了XX里，只要继续，以后还可以赢回来，可如果你就此放弃了，那不就等于全都没了。 “但幸运这种事情，显然不是想要就能有的。”洛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