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凉薄

玲珑早起，便去看望小福，她闭着眼睛，皱着眉头。 玲珑把手放她额头上，她身上一激灵，睁开眼睛，像受了极大的惊吓。 “小福，方才大夫开了方子，锦春正为你煎药，一会儿喝下药，发发汗就会好。” “小姐……”小福噙着眼泪，抓住玲珑的手，“我给你添麻烦了。” “我很快就会好的，等我好了，还要给小姐做桂花团子吃。” “好好——”玲珑温柔笑着，为她理理额头碎发。 半夏跑入房内，“小姐，今天不知怎么的，太夫人叫我过去，说了两件事，一是让小姐准备三天后陪侯爷参加淑妃娘娘的生辰宴。” “还有……？”她同情地看着小福，“太夫人说院子里的下人都说小姐院里有个巧手会做点心的丫头，叫她去六和堂给太夫人做下午吃的点心。” “做的好有赏。” 小福眼中闪过惊惧，玲珑道，“你去回太夫人，小福发着热，别过了病气给太夫人，等她好起来再去做吧。” “我才刚就回了，太夫人说不怕病气，叫小姐的丫头别那么娇气，吃了药就过去……” 玲珑脸色不悦，又没什么能拒绝的理由。 小福挣扎着起来，“小姐，我没事，喝完药我就……我就过去。” 玲珑按住她，认真问，“小福，你是我带来的人，我会护着你，你实话说，这几日有没有得罪谁？” 小福头摇得像波浪鼓，“没有没有，小福不会给小姐惹麻烦。” “不是麻烦，有事你得和我说，知道吗？” 小福点头，锦春端来汤药，喂她喝下，又捂着被子叫她发汗。 午时，小福起来撑着穿好衣服，去了六和堂。 玲珑隐隐不安，一直在房中翘首等待。 直到小福回来，带回一碟山楂玫瑰糥团，脸上没了惊惶，还拿着一袋赏钱，玲珑接过团子放一边，拉过她细问，“太夫人说了什么？” 小福道，“没什么，只让我做了份点心，夸我做的馅更细腻。做的多所以给小姐也带回一份。” “没说别的？” 小福摇头，笃定道，“没了。” 到了晚间，小福退了热，欢蹦乱跳，还用糯米打年糕，做桂花豆沙团。 那份从太夫人房里拿回的山楂玫瑰糯团也被大家分吃了，都道小福手艺比福香斋与稻香村的还好。 玲珑方彻底放心。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淑妃生辰这日一早，承远到凝翠院接玲珑。 玲珑走出来，穿着粉青的窄袄，银丝刺绣，下穿翡翠撒花洋绉裙，如一朵清莲，婷婷玉立，不抢眼却耐看得很。 头上也只戴着小粒珍珠攒的珠花，只脖子上的璎珞圈略贵重，是赤金打造。 承远赞道，“上次犹如梅花成精，今天却像莲花，你很喜欢素净的颜色。” “今儿个是淑妃娘娘的好日子，我穿着抢眼算怎么回事？” 承远点头称是，先她一步，走在前头，两人如寻常恩爱夫妻，隔着半步，一前一后离开院子。 宫门口车马辚辚，贵人们的车排在景运门口，依次进入。 淑妃的宴很是气派，开在太极殿内。 自有宫女引领各位夫人贵女入座，男女分席，玲珑自行入殿。 按座次坐下，玲珑打量一圈，目光骤然收紧，盯住坐在自己上首席位的琉璃——紧挨着贵妃。 琉璃感受到目光，回头看到玲珑，瑟缩一下，随即坦然，冲着姐姐点点头。 宫宴上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宫人们穿梭如织，一派烈火烹油的繁华景象。 玲珑无心欣赏，只把注意放在琉璃身上。 妹妹身上的香罗虽没僭越，却非沈府所有，是御贡之物。 莫非琉璃得了宫中赏赐？ 这多半月玲珑都在禁足，不知晓娘家发生了什么。 待琉璃起身更衣，玲珑紧跟上去，将她堵在游廊拐角。 琉璃后退一步，左右看看，壮起胆子问，“姐姐做什么？” “你明知道我要问什么。”玲珑上前一步，近距离审视着她。 “那灵芝是我向贵妃求来，救堂姐性命，你为何偷走？” 琉璃“哼”了一声，“既是救命之物，堂而皇之放在柜上，我拿了又如何？” “姐姐，你攀上高枝，便来指责我？当初，长平侯府来求亲，也是姐姐自己做的主吧？” “同样的事，你做得，我也做得。” “告诉姐姐一个好消息，四皇子选妃，我主动参选，并且——选上了。”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拿走灵芝，因为服了，可使肌肤光滑似绸缎，容貌更美啊。” “为了选妃，你不顾自家亲人性命？” 琉璃推开玲珑，“在咱们沈家，人人都得向上，堂姐在夫家不争先，落得被妾室蹬鼻子上脸，是她不中用！” “不中用的人，她死是自找的，与我何干？” “但凡她拿出点手段，至于被旁人欺负？” 玲珑眼中喷火，一把将琉璃按在墙壁上，“你也太自私了，好在堂姐无事，不然……” “不然如何？放出你在沈府的手段来对付自己的亲妹妹？我和你才是一个父亲，你向着堂姐不向妹妹，连父亲都不会赞同。” 琉璃戏弄地笑道，“父亲知道灵芝被我拿了，他责怪我了吗？他知道我参加四皇子选妃，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能为沈家光耀门楣，我也能！咱们沈家到现在没有男儿，只能指望你我，姐姐不和我同心，反去关心一个嫁出去的无用女儿，是何道理？” 她挡开玲珑的手，嘲笑道，“姐姐出嫁之后，变弱了啊。” “堂姐不中用，事事都要娘家出头，和咱们的嫡母一样。那是你的亲娘，你敢活成她那样？” “你一点不像你母亲，整个沈府最有手段的不就是你沈昭嘛！” “啪——”玲珑挥手扇了琉璃一耳光。 将她打得发钗飞出去，“叮当”一声落地。 琉璃歪着头“呵呵”冷笑，“这是你最后一次打我，待我嫁入四皇子府，姐姐，你当向我行礼。” 她推开玲珑，捡起地上钗环，快速离开游廊。 玲珑注视着妹妹远去的身影，愤怒褪去，化为冰凉的失望。 方才那一掌，她用尽全力。 手掌疼，心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