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杀死太子

一场冬至宴，从热闹到沸腾，从沸腾到哀悼，只用了一个时辰。 有人惊、有人怕、有人喜、有人慌。 承璋藏在人群中，先是跟着惊叫前往偏僻处的厢房。 房前几个太监举着火把，有人已经瘫在地上。 房内有两具尸体，一具是太子，一具是他的贴身太监。 承璋先是一惊，后又佩服阿婵的机敏。 太子的贴身太监是个机灵人，前后跟着太子，定然看到阿婵接近太子。 这里时不时有宫人经过，这些宫人倒是可以躲一躲，但贴身太监是万万躲不开的。 只是不知阿婵是如何杀掉太子，同时杀掉小太监的？ …… 此时的阿婵在黑暗的东宫厢房内瑟瑟发抖。 可太子死时的狰狞眉眼犹在面前，他拉着她的裙角，不可思议瞪着她，眼中皆是不甘。 “为什么？”他一遍又一遍的问，不知从哪里涌上来的血，糊得满嘴都是，两片嘴唇一开一合，嘴巴像一个黑洞，连牙齿瞧着，都似黑色的。 可那分明是血的颜色，染了半明的烛光，成了看不透的黑。 阿婵头一次看到活生生的人，扭曲着死在面前。 她吓得牙齿打架，可是求生的欲望大过了恐惧。 小太监喜哥儿在外头急促而小声地拍门，嘴里低低唤着，“太子爷？” 阿婵急中生智，用手指将唇上胭脂一抹，将门拉开一道缝，喜哥儿的脸就出现在门缝里。 她开了门，放喜哥儿进来。 接着关上门，贴身上前。 喜哥一见暗处倒地的太子，张嘴便要嚷嚷。 阿婵顺带着把手指伸入他口中，另一只手按着他，不叫他起身向外跑。 她方才已看到太子毒发有多快，知道只要绊住喜哥儿的手脚，马上他就走不得路了。 果然，小太监不料女子会把手指放自己口中，呆了呆，之后明白了什么，下嘴狠咬阿婵。 不管有多疼，阿婵只管忍着。 顷刻，咬着她的嘴无力地松开了，喜哥睁着眼倒在太子身上。 嘴里涌出许多血泡。 阿婵上下牙只管“咯咯”作响，不受她控制。 外头吵闹的乐曲传到这间幽暗的屋内，只剩一点点余音，更显得不真实。 她悄摸走到门口，趁着外头没人时，溜走，这一路来时不觉得远，回去时，却犹如要到西天取经，怎么也走不完。 她的贴身丫头双月等在凤藻宫幽静的连廊外的花径上，见了主子，忙上前恭敬扶着她的手臂。 两人回到席间，并没什么人注意到她，原来方才刚有个绝色蛮夷男子在跳舞，所有女眷都被吸引了目光。 直到太子的死被人发现，男子席大乱，消息很快传入凤藻宫女宾席。 继而女宾席也乱了起来。 首当其冲便是东宫诸人。 太子妃听闻此事，顿时吓得面如金纸，像是下一刻就要奔赴黄泉了似的。 阿婵上前掐她人中，顺她胸口，她睁大着眼睛，瞠目盯着阿婵，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我们……全完了。” “太子妃莫急，咱们快去打探消息呀。” 一句话惊醒太子妃，两个不对付的女人此刻互相搀扶，也顾不得礼法，冲去紫桓殿。 后头跟着双朋并太子妃的贴身宫女。 坐实了消息，太子妃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此事实在出乎意料，皇帝怕儿子们陷入夺嫡之争，早早立了太子，几个皇子平日十分和睦，没人人露出过一点点狼子野心。 皇上虽不喜欢太子，最主要厌烦的也是外戚，太子只是被迁怒。 说白了，皇上恨的是自己的软弱。 王家与陇西刘氏，河东关氏联结太深，难以撼动。 皇后与皇上也只是表面恩爱。 连带着皇后憎恶皇后所出的儿子，可立嫡是先祖成法，不可有违。 紫桓殿乱成一片，最伤心的莫过于皇后与太子妃。 慌乱的是太子党的成员。 承璋没有上前安慰皇后，他只是嘱咐侍卫营加强巡逻，又叫来大太监进宝，叫他照顾好皇帝，不可使皇上伤心过度。 又唤来太医随时听宣。 皇上惊讶后，宣肖慎之入殿，叫他联同大理寺，一起找出凶手。 太子的尸体被人抬入殿内，平放在暖阁床上。 皇帝下旨散了宴席，令东宫诸人回宫待命。 宫人扶着东宫的几个女人狼狈回宫。 赴宴之人如鸟兽飞散，方才还热闹不已的紫桓殿，瞬间如加入冰水的滚锅，灯火依旧，人声不再。 肖慎之已经领命当即差人召来大理寺卿，一同勘验现场。 皇帝在进宝的搀扶下步入暖阁。 空荡荡的大殿，皇上抬手，让进宝等在暖阁外面。 他走进阁内，自己搬个凳子坐在儿子身边。 这个孩子，坐过他的膝头识字，被他扛在肩膀上抓过知了，被他托举着上过小马。 那时的他还年轻力壮，初为人父，还很有新鲜感。 对皇后也有几分情意。 可帝王家的情份，浅得像一瓢泼在烈日下的水，掺着利益的成份，很快就干了。 皇后心中对他不恭，他知晓。 皇后嫁入紫桓城前有过心上人，他也知道。 可是，纵然两人一个是国君，一个是贵不可言的世家嫡女，也依旧逃不掉命运翻云覆雨的手。 谁也由不得自己。 王太师强干、势大，可宫里养出的太子，却娇惯羸弱自私。 古之王者，盖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可当一个人得到一切都理所应当，以天下奉一人，也无不可，太子便是如此。 皇上明知太子将来必定是个傀儡。 他上前，用衣袖轻轻擦去儿子嘴角的黑血。 这桩案子，注定是个破不了的悬案。 他走出暖阁，进宝以为皇上会伤感，却见帝王脸上一片淡漠，只是走到龙案前，挥笔写就圣旨，责令大理寺卿会同刑部、御史台一同破案，五日为限。 进宝擦擦额头的冷汗，恐怕东宫要大开杀戒了。 能毒杀太子之人，会是什么来头？便是刑部加上大理寺，五天能破得此案？ 破不了，谁最先受牵连？ 自然是奴才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