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分歧之始

又是一阵令人不适的沉默。 沉默中带着压力，玲珑平复心情，看着那双热切不减的凤目，反问，“是谁做的，重要吗？” “减少贫苦百姓的死伤，本是有能力之人的义务。” “有人做了，是好事，何必追问由来？” “既追问了，便是有所图，你又图什么？” “图个清明，图个知道谁才是可帮可扶可敬之人！” “我不想做个糊涂鬼，所以对我很重要。”慎之小声叫道。 “呵。”玲珑浅笑一声。 “你在嘲笑我？笑我天真？” 玲珑厉声低问，“你说这朝廷之上分为几股力量？” “皇权最大。”慎之答。 “正确的废话。既是皇权最大，皇帝那么讨厌皇后为何不废后？” “五姓之中，单是柳家联合卢氏便担得起征战所有军粮，这是何等可怕的势力，你想过吗？” 这句话犹如醍醐灌顶，一下惊醒梦中人。 慎之怔怔地细想这话。 “权力从来不是单一的，政治一向复杂。” 玲珑伸开细嫩的小手放在火焰上，活动着有些冻僵的手指。 “朝堂上的大臣不是一股力量，他们分派结党，皇权也不是皇上一人说了算，特别是国力孱弱时，皇帝忌惮五姓七望，但也需要他们。” “除了世家，党派，还有宦官这支不可小视的力量，还有一支势弱却大有前途的力量。” 她看着慎之，“就是你这样的寒门清流。” “世家与党派像蛛网一样互相联合互相牵制，这其中还包括外戚。” “慎之，当权者不考虑百姓，一味争权夺利，是因为皇权被分权太过，不单单是帝王懦弱的缘故。” “这才是你该想之事，而不是追问谁是舍粥人这种小事。” 肖慎之头次听到这样的政治剖析，有许多不解的困惑按这个思路都得到了答案。 他原先一直苦闷，太子不争气。 他日日从旁苦口婆心劝说，嘴皮子都说干了，太子依旧我行我素。 现在想来，也有韬晦之故。 太子与皇后母子不和，早被慎之窥见端倪。 现在想来，太子当时也才弱冠之年，不但有个强势的外祖，还有虎视眈眈的弟弟。 一举一动，都被大臣用放大镜端详，日子也如炭中取栗，不好过的很。 他一味说教，不但没帮上太子，可能还给太子平添不少烦恼。 太子也都包容他了。 如此一想，又觉那些年因自己政治上过于幼稚，很对不住太子。 太子对下人素来宽纵，不管听到多难听的劝说，也不过发顿脾气，从未有过真正的惩罚。 “唉……”慎之长叹一声，晚来的理解，又有何用？ “王妃，在下为王妃思量，请王妃莫要以身涉险。” “我不懂你说些什么。” “你懂。你如此聪慧，别去冒险，狄娅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我虽愚钝，却知道男人于权力面前，是不会做其他选择的，连亲情也要退让！” 他真的急了，眼中冒火，玲珑浅浅一笑，眼睛瞧着火苗，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晓得男人什么样儿？” “你又怎么晓得，我没生就一副男子心肠？” 慎之重新打量玲珑，一副过于单薄的身子，才生产过，却没有产妇的臃肿，皆是操心太过之故。 穿着浅绿家常小袄，因在坐月子，头上没插戴任何首饰，一张脸干干净净，没染半点脂粉。 一张玉瓷似的脸，眼瞳幽深，睫羽浓密，像两片挡住心事的帘拢。 他看不透玲珑的心事，猜不透她到底想做什么。 玲珑感觉到他的目光，侧瞟他一眼，莞尔一笑。 原来她左边还生着一颗虎牙，减轻了笑意中的清冷，凭添几分娇憨。 慎之垂了眼，这样的小女子，怎么生得出一副男人肚肠？ 男人肚肠多是黑坏的。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可此时此地此情此景，又叫他生出一种得遇知己之感。 他自太子死后，随了承璋，只觉彻骨的孤独。 朝堂上竟找不到和他一样胸怀报国之志的人。 孤独像种绝症，把他逼得想辞官回乡。 直到这次再见玲珑。 他太担心玲珑的安危，丝毫没察觉自己守在帐外苦等玲珑生产，为她寻找奶羊，满城找妇人给玲珑做帮手，已经超过了寻常人该做之事的界限。 “你一副菩萨心肠，那第三个锦囊中明明放着治疫病的方子，还说心狠？” 玲珑没了笑意，“我对敌人不会手软，那次我见她并不为见故人叙旧，而是警告。” “她不走，我们就是敌人。” “那方子你说要给出去时，我不是阻止你了吗？” “那、那为何……？” 玲珑直言相告，“心软的人，一直是你。” “第一个锦囊让承璋暂时能统领这支坏掉的队伍，第二支锦囊我来亲手布下疫病之计。第三支锦囊是我明知你的善良，故而做为对你的安慰。” “我从头到尾只想拿这张方子要胁狄娅，而不为救人。” “！！！” …… 狄娅之死让承璋开心不已。 他想与阿努和谈，劝阿努退兵。 这件事他打定主意，不想再与玲珑商量。 军师不同意，劝他道，“王妃不是旁人，是你的妻子，再说……” 承璋冷哼一声，“和本王说半截话？” 军师道，“这话说出来有点不敬，王妃再聪明，也是殿下的女人，一个女人再厉害，能搅出什么风波？” “这女汗王够厉害了吧，统领两落，又如何呢？不也死在情人床上？” 这话正搔中承璋痒处，他连吃败仗，玲珑一来，便反败为胜。 打赢了固然高兴，可背后是玲珑的功劳却叫他有种不能说的别扭。 “说白了，王妃和属下一样，都归岐王殿下管，我要出了好主意，难不成是我自己的功劳，自然还是殿下的功劳啊。” “也是。”承璋应道。 “那同王妃知会一声好了。” 军师来到玲珑帐前，高声禀报，里头应了声，“请进。” 一进来，便见慎之与玲珑围着炭盆在烤火，军师眉骨微微一挑，躬身道，“王妃安好？” “月子里，请王妃多休息，闲杂人不必过多打扰。” 慎之直言道，“我非闲人，我是来为王妃解闷的。别忘了，小世子吃的羊奶，王妃用的大嫂都是我寻来的。” 军师被他噎得干瞪眼，玲珑解围问，“军师可是有重要事情？” “正是，殿下想劝阿努退还城池，滚回他们老家。” 玲珑马上答道，“现在劝说，时机不对。” “为什么？对方既然杀了狄娅就是对我们放出不想再战的信号呀。” “蛮夷人什么性子上次咱们还没见识够？只有他们占便宜的，没有吃亏的理。” “打服了，他们才会低头，冒然和谈，很不妥。” “依王妃之见，得先打上一仗，胜了再谈？若是败了呢？” 慎之心中也有同样担心，和军师一起看着玲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