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真相（下）

沈清棠不理他，转而对老白说道：“白军医，你的药箱里有碱面吗？或者生石灰？” 老白愣了一下之后马上点头说：“有的，煅烧过的石灰粉可以用来止血防潮。” “给我半斤，兑一壶清水。” 老白手脚麻利，很快从药箱最底层拿出了一个瓷瓶，把石灰粉装进牛皮水袋里摇晃了几下之后递给沈清棠。 沈清棠接过水袋之后，背对着众人，利用宽大的袖子遮掩住自己，把兑换得到的白色酚酞粉末倒入了水袋中。 “出发吧。”她拿着水袋对萧北野说，“带上我。我能让刘炳的马蹄印在黑夜中发出光芒。” 赵虎瞪大了眼睛，用一种看疯子的目光来看她。 但是萧北野没有丝毫的犹豫。抓起大氅就走出了营帐。经过沈清棠身边的时候，他伸出手臂就把她的腰揽了起来，把人半提半抱的带出了帐篷。 夜晚的风很大。 乌骓马发出一声嘶鸣，四蹄腾空而起，在黑夜之中宛如一道黑色闪电一般掠过营地。三百名骁骑卫拿着火把，隆隆的马蹄声把赤沙镇的宁静打破。 风吹在脸上很疼。沈清棠被萧北野护在怀里，黑色的大氅把大部分的寒气挡在外面。 “希望你那袋石灰水管用。”萧北野的声音贴近她的耳际，低沉而带有浓烈的杀气，“刘炳手中有平西军整个后勤补给线的布置图。一旦把图纸交给突厥人，凉州城就要开始收尸了。” 沈清棠紧紧抓住马鞍的边缘，胃里翻江倒海，咬牙切齿的说：“管不管用，到了岔路口就知道了。” 一炷香的时间。 大部队突然刹车停在了黑风口外面的戈壁滩上。 前面三条崎岖的碎石路，像三条毒蛇一样，分别通向祁连山内部，北方荒漠，以及东方峡谷。 “将军！”赵虎拿着火把走在最前面，跳下马来查看地面，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该死的！三条路上都有马蹄印子，而且印子很深，应该是有马匹经过！” 火把发出的橘红色火焰在风中剧烈摇曳。 萧北野骑在马上，鹰隼一样的望着三条岔路，冷冰冰的说：“下马，验。” 他翻身下马之后，顺手把沈清棠从马背上接了下来。 沈清棠落地之后，双腿有些发软，萧北野稳稳当当的扶住了她的手肘。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拿着牛皮水袋走到左边通向沙漠的岔路口处。 赵虎拿了一根火把走过来，看着她满脸都是疑问。 沈清棠蹲下身来，找到一个比较清楚的马蹄印。把水袋里的木塞拔掉之后，将里面浑浊的石灰水慢慢倒入蹄印周围的碎石和泥土中。 水渗入地下，没有反应。 “没东西啊。”赵虎撇了撇嘴，“沈姑娘，你这法子……” “去中间那条道。”沈清棠打断了他的话，站起身来走向通往祁连山深处的岔路。 如法炮制。倒入水之后，泥土还是原来的灰褐色。 赵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将军，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再不走的话，刘炳就跑到三十里开外了！” 萧北野不理睬赵虎的焦躁，一直看着沈清棠的背影。 沈清棠走到右边通往峡谷的岔路口。风很大，地上的沙子都被风吹得差不多看不见蹄印了。她蹲下身来仔细摸了会儿，在两块大石头之间的背风处找到了一些被马蹄踏出的痕迹。 倾斜水袋。 透明液体中有一些白色的石灰沉淀物，滴到了缝隙里的泥土上。 一息。 两息。 正当赵虎想要开口抱怨的时候，奇迹出现了。 被水浸湿的泥巴突然间像被鲜血染红了一样，很快变成了一层耀眼的紫红色！ 在火把的照耀下，那抹紫红在灰褐色的戈壁滩上显得很诡异，很妖艳。 赵虎倒吸了一口气，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手中的火把差点掉下去：“这……这是什么妖术？！泥巴流血了？！” “这不是血液。”沈清棠站起来拍掉手上灰尘，“这是酸碱中和后出现的颜色变化。硫化泥为强酸，我这水袋里装的是含有特殊药粉的石灰水，属于强碱。两者相遇就会变成紫红色。” 她对萧北野说：“刘炳走的是这条道。另外两条路上的马蹄印，是被他手下的士兵们赶着空马踩出来的，目的是为了迷惑敌人。” 萧北出看到地上刺眼的紫红色之后，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他深深的看了沈清棠一眼，好像要把她的骨血都看透一样。 “上马！”萧北野吼了一句，长腿一跨就骑到了乌骓背上。 三百名骑兵一齐上马。 “赵虎，带二百人沿着峡谷追上去！”萧北野一把将沈清棠拉上马背，“剩下的百人跟我走近道去鹰嘴崖堵住他！他既然选择了东峡谷，就只能从鹰嘴崖下面穿过！” 马队马上分成两半，像两把黑色的尖刀刺进了黑风口的夜晚之中。 乌骓马在山脊上飞驰。沈清棠被颠得几乎要散架了，但是她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不对劲。”沈清棠突然开口，风吹得她的声音支离破碎，“东峡谷是一条死路。过了鹰嘴崖之后就是绝壁了。他带着平西军的布防图，不考虑怎么逃出去投奔突厥，在死胡同里跑什么？” 萧北野的背脊忽然就僵住了。 “除非……”沈清棠的眼睛一下子收缩，“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跑！他在那里约了人来接应！或者，那里有更重要的东西需要他去毁掉！” 萧北野猛地一拽缰绳，乌骓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在险峻的山道上硬是停了下来。 下方，就是深不见底的东峡谷。 借助惨白的月光，沈清棠把头探下去看。 峡谷底部有微弱的火焰在闪烁。那就是火把发出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