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满月席

“秦掌柜，过两天，你就再去一次内库吧。” “你去问问方管事，这兑票，能不能给留一份文书做底。”沈照棠将银子放入匣子中，淡淡道。 秦掌柜闻言，扭头看向了沈照棠。他没有多问，只说了一个字。 “好。” …… 随着四时春的打洋，铺子里也是冷冷清清的。 沈照棠从锅里盛出一碗豆腐羹，是用鸡汁煮的。 这是今日的最后一份了。 汤汁乳白，豆腐切细得像米粒一样，上面还漂浮着鸡肉的香味。 她端着碗走到柜台后，慢悠悠地喝着。 温暖，舒适。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是一顶软轿落了下来的声响。木杠落地，帷幔微动，轿夫在门前停下了脚步。 正在擦拭桌面的春檀听见声响，抬起头来，手中的抹布一顿。 “姑娘……” 沈照棠将手中的碗一放，往门外望去。 有人恰巧掀起了门帘子。 来人一袭淡紫色的春装。 头上插着一根银色的簪子，五官精致，眼睛明亮。 是乔家嫂嫂。 她的身边，还跟着一名丫鬟，手中提着一只食盒。 乔家嫂嫂一进来，就看到了那碗鸡汁豆腐汤，一开口就是：“沈掌柜，外面都在说，你旁边的店铺，产权不明，可能会有麻烦。” “我今天本不该来的。不过，我已经交了五两银子的定金，这满月宴……我是信你的。不过，这流言，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也得要知道。” 说完，她就把食盒往柜台上一放。 乔家嫂嫂此时，目光盯在了桌上的鸡汁豆腐羹上。 一动不动。沈照棠也不催促。 她转过身，又去端来了另外一碗其它的。 白色的瓷碗中，盛着淡黄色汤水的米粥。 汤面上漂浮着几颗去核的红枣，还有一小把枸杞，热气腾腾中，还夹杂着一股粮食的清香。 “先喝这个。”沈照棠将碗往她面前一推。 乔家嫂嫂看看她，犹犹豫豫地坐下来，端过那碗粥，慢慢地啜了起来。 小米煮得很软，红枣的甜味渗入了粥中，顺着她的喉咙滑了下去。 她紧绷的双肩，终于放松下来。 “这是……”乔家嫂嫂神色一动，有些好奇。 沈照棠自己也盛了一碗，在柜台后坐下。 “红枣小米粥，里面还有桂圆。不油腻，也不燥，就算是刚生完孩子，也可以喝。” “你这一天急匆匆的跑来，看起来气色不是很好，先垫垫。” 乔家嫂嫂又喝了两口，粥的温度刚好，暖到胃里。她放下碗，开口，“沈掌柜，我不是来找茬的。” “我知道。”沈照棠点头。 “外头传的话，我半信半疑。但我付了五两订金，我婆婆那边对四时春的菜是满意的，可她老人家也听说了闲话。” “她说，若是铺子产权不清，怕到那天出了岔子。”说到最后，乔家嫂嫂的声音低了些。 沈照棠放下勺子，看着她，“嫂嫂，你信我，我就把实情都告诉你。你若不信，五两订金我现在退你，满月席你另请高明。” 沈照棠这番话，倒也是坦荡。 这是一场交易，如果彼此都不相信对方，那还谈什么合作？ 不过，如果对方信任，那就不能让相信她的人输。 她又看了一眼乔家嫂嫂，发现她并没有正面回答问题。 不过一想，也明白了。 她可不是来闹事的，而是来核实的。 “沈姑娘，我对你的手艺很有信心，不过，我必须要亲眼看到具体情况，才能向家里交待。” 沈照棠一口答应下来。 “跟我来。”她开口说道。 她便带着乔夫人，走向了隔壁铺子。 乔家嫂嫂一进来，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院落之中，原本破败的一切，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地上铺上了全新的青石。 虽然谈不上完美，但也被打磨得很光滑，走在上面很有安全感。 东墙的一角，放着两个案板。 老梁一大早就跑到木匠铺里，将这两个案板给抬到这里来了。 案板是用两片非常平整的松木制成，上面还涂着一层清油，看着就很舒服。 在西边的角落里，有一块新的竹匾。 柳嫂从下午就开始做馄饨了，此时，那里的板上已经摆了好几个盘子。 墙壁是米白色的，与普通的白色灰烬不同。 沈照棠立于院中，她的话并不响亮，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两天前，我交了五两六钱，一次付的，钥匙在我手里。胡掌柜回江州之前，屋顶就已经修好了。” “这看到的墙壁，是我亲手刷的。而且，您再瞅瞅，我还把地板给铺好了。至于产权不明的事……”话音一转，“我已经让人送信到江州了，估计过几日，就会有结果。” “如果这铺子真的抵押了，我会比任何人都着急担心。” “您今天也看到了，装修以及翻新这些，都是需要实打实的银子。” “生意，不是儿戏。” 乔家嫂嫂在院中来回踱了几步。 她伸手在砧板边缘摸了一把，板上还沾着些许清油。 收回手，她抬眼看向沈照棠，“动作这么快？” 沈照棠笑着回答，“我可等不起，乔家那六桌满月宴，在我心里很重要。” 这话里，带着重视之意。 乔夫人瞪了她一眼，忽然笑出了声，“哈哈，行。” “不过，在这之前，沈姑娘，你要先让我看看菜单。若是满意了，五两银子的订金，就依旧放你这，到时满月席还是你来。” “这样一来，我也好心里有底。你看可好？” 沈照棠没说什么，直接就同意了，“没问题。” 她对自己有信心。 …… 四时春。 回来的第一时间，沈照棠直接就取出一张纸，上面列着菜单。乔家嫂嫂接了过来。 只见，上面写着：乔府满月席，六桌预备菜。 其中三道为老菜，分别为乳酿鱼，鸡汁豆腐羹，减糖杏酪。 新增菜品有两道，分别为葱丝鲈鱼和翡翠鸡丝卷。 主食预备有，荠菜麦饭，梅花汤饼以及加量的小馄饨。 青菜为当季时蔬，共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