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防小人

沈照棠说到最后一句时，已是加重了声音。吴鱼贩笑了笑，“沈掌柜所言甚是。” “放心吧，明天一早，我会亲手将最好的鲈鱼送到四时春门口。” 沈照棠回到四季春时，已是黄昏时分。 她从冰里捞出一条新鲜的鲈鱼。鱼的鳃是红色的，眼睛也是清亮的。 那条大尾巴，不住地甩来甩去。 她将那条鱼放在砧板上，然后用刀子切了起来。 又做一次葱丝鲈鱼，这次，她切得更薄，葱丝更细，热油浇上去的瞬间，“嗤”的一下，一股葱香味伴随着鱼肉的鲜味一起爆了出来。 整个厨房里，都弥漫着这样的香味。 她起一片，送到嘴边，鲜嫩可口。 赵掌柜想断她的鱼。 她没有降低价格，也不提高价格，更不会破口大骂。 她所能想到的，不过是把鱼做得更好，卖更多的凉粉，把货源握得更紧罢了。 明日，六十份凉粉。 后天，存根送族中将其记录在案。 东庄的事，一件一件来。 翌日，柳嫂在天还没有破晓时，便已捣好了浆子。 四锅不够，又加了两锅。 隔壁铺子的案板上，琥珀色的凉粉凝了一盘又一盘。 切条之后，像一叠又一叠的琥珀丝，堆积在竹匾里。 这一次，她备了两锅肉末浇头。 猪肉末煸得焦香，酱油色裹在肉粒上。 出锅的时候，隔着老远都能闻得到。 春檀在门口支了三张桌子。 普通版十文，加肉末十三文。 牌子一立起来，人们就开始排长队。 不到三个小时，六十多份就被抢购一空。 加肉末版卖了三十八碗。 春檀收起摊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回到了柜台，正准备开口，一个人走了进来，不是来吃馄饨的。 那是个身穿灰色短衫的男人，正用手捂住自己的小腹。 一进来，他就蹲到了地上。 “哎呀，我的肚子。” 春檀一怔，“客官，您……” 汉子抬起头，额头上冒冷汗。 “是你们四时春的凉粉有问题！” “我半个时辰前在门口买了一碗，吃完没有多久就肚子疼！” “哎哟……是不是不干净啊！”他说得很大声。 门外经过的人，都停了下来。 厨房里，沈照棠也走了过来。 她的手中还握着一个漏勺。 “什么时候买的？” 那人捂住自己的小腹，大声道。 “刚开卖那会儿，第一碗！” “十文那版，没有加肉末。吃完就疼，一阵一阵的。哎哟，痛，痛，痛！” 门口围观的人多起来了。 “凉粉是不是绿豆不好？” “夏天吃凉的本来就容易坏肚子……” 沈照棠并不慌乱，她把勺子放在吧台上，然后在他身边蹲下。 “第一碗，十文版？怎么称呼？” “小的，小的姓郑。” “郑大哥，你买完凉粉之后，还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没有、没有吃什么！就喝了一碗井水——” 沈照棠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的嗓音清晰地响了起来。 “郑大哥，凉粉是凉的，井水也是凉的。” “大热天喝凉井水冲凉粉，肠胃弱的人肚子疼不奇怪。” “你说是凉粉不干净……”她转过身，将一件物品从柜台下面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白色的盘子，打开一看，是昨晚没吃完的麻酱。 这是她今天早上故意留下的，没有动过。 “这是昨天同一锅调的浇头，芝麻酱，醋，蒜泥，黄瓜丝。我今早就吃了，还挺好吃的。”说着，她将盘子往郑哥哥那边一推。 “你闻闻。” 郑姓男子凑过来，嗅了嗅，一言不发。 沈照棠看着他。 沈照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今日六十碗凉粉，你说你是头一份。到目前为止，后面这五十九人都没有腹痛。” “你要是真觉得是凉粉的问题，我可以陪你去医馆。但去了医馆，大夫一搭脉就知道你喝了什么，到时候别说是凉粉。” 吃瓜群众们小声议论起来。 “对啊，六十个人吃了，就他一个疼。” “喝凉井水确实容易闹肚子。” 郑大哥的脸色变了变。 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站起来，嘟囔了一句。 “可能真是井水……” 转身就要走。 “郑大哥。”沈照棠喊了一声。 他转过身。“你那碗凉粉的钱，我退你。不过，以后别再来了。” 她拿了十个铜板，放在了桌上。 郑姓男子愣了两下，还是没有拿那十文钱，低头匆匆离开。 人群渐渐散开。春檀长舒一口气，手还在抖。 沈照棠把那十文钱收回来，重新塞进了抽屉。 “姑娘，他是不是赵掌柜找来的？”春檀压低了声音。 沈照棠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不确定。不管是不是，他今天这出，没有成，下次来的就不是一个人了。” 果不其然，午时三刻，又有两人到来。 这一次，不是来闹的。 进来的是两个身穿丝绸衣服的男子，他们一进来就嚷道：“我听说，有人因为凉粉而生病了？我们可不敢吃。” 春檀刚要说话，沈照棠就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样东西。 一盘翡翠鸡丝卷。两碗酸梅汤。 “二位若是担心，今天这两样随便尝。” 她把盘子放在他们面前。 “鸡肉卷已经煮好了，梅子羹也是温热的。吃了要还肚子疼，我四时春关门。” 那两名身穿丝绸的男子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拿起一块鸡丝卷咬了一口。 嘴里咀嚼着，一言不发。 另外一人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眉头一扬，“这个汤熬得不错，挺好喝的。” “五文一碗，要不要？” 两人都没有买，不过也没有再提凉粉的事，把鸡丝卷放下就离开了。 沈照棠目送两人离开，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她转头对春檀开口。 “从明日起，凉粉的浇头，蒜泥单独装小碟，不能混在一起，请顾客自行添加。” “黄瓜丝当着客人的面现切，芝麻酱现调。” “为什么？”春檀一愣。 沈照棠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防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