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刘封的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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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校场边上的鼓声从早响到晚,震得周围两里地的树叶子乱掉。
刘封大马金刀坐在帅帐前头,手里的马鞭一下一下抽着皮靴。
台上两个亲兵打得满脸是灰,台下围着的除了军汉,还是军汉。
放眼望去,连半个穿粗布短衫的平头百姓都瞧不见。
幕僚端着茶碗凑上来,腰弯得极低。
“将军,今天报名登台的,还是只有辎重营那帮老油条。”
刘封手里的马鞭停在靴筒上。
“街上的百姓呢?本将设这擂台,赏钱给得比对门多三成,他们眼睛瞎了?”
“将军有所不知。”
幕僚指了指斜对门那间挂着红灯笼的连锁乐坊。
“老百姓胆子小,嫌军营里杀气重。在萧川那边唱错了,伙计还给递碗温茶;在咱们这要是走调,底下军爷一瞪眼,谁还敢张嘴?”
刘封顺着幕僚的手指看过去。
对门乐坊进进出出全是提着菜篮子的妇人和挑担子的脚夫,里头传出来的调子虽然七扭八拐,但笑闹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两边一比,将军擂这边活脱脱像是在办军前点卯。
刘封脸色沉了下来。
“萧川那腿瘸成那样,弄出来的破玩意儿倒挺招人。”
幕僚眼里闪过算计,压低了声音。
“将军,萧川的乐坊开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抢人,不如找几个弟兄,夜里把他的台子给点了?”
“放屁。”
刘封手里的马鞭直接抽在幕僚小腿上。
“主公前天刚在相府提过文娱教化,你这时候去砸场子,是嫌我挨的军棍太少?”
幕僚揉着小腿,退后半步赔笑。
“明着动不了,咱们可以暗着来。”
“怎么个暗法?”
“官面上的规矩,最能压死人。”
幕僚指了指北边。
“只要让官府觉得他那里不干净,查上两回,老百姓自然不敢再去。”
刘封眯了眯眼睛,重新靠回大椅上。
“把手尾收拾干净,别让相府闻到味儿。”
“将军放心,保管叫他哑巴吃黄连。”
三天后的清晨,北市分店的门板还没全卸下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踏碎了石板路的清净。
十几名佩刀的差役直接横在门前,领头的班头手里抖开一张盖着大印的官文。
掌柜鲁老三刚擦完柜台,迎面就撞上了冷冰冰的差刀。
“差爷,大清早的,这是唱的哪一出?”
“有人告发你们私藏军械,奉府衙之命,搜!”
班头根本不听解释,推开鲁老三就往后院闯。
十几号人把后院的乐器箱、布幔堆、甚至连伙房的米缸都翻了个底朝天。
铜锣被敲得哐哐响,几把刚定做好的琵琶当场被差役踩裂了琴弦。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除了几把削竹签用的小刻刀,连个铁箭头都没搜出来。
班头把官刀插回鞘里,斜眼看着地上的碎木屑。
“没搜着军械,但有人证在案,按律封店三天,停业待查。”
两张白底黑字的封条当场交叉贴在大门上。
周围聚过来看热闹的街坊指指点点,原本排队等着进门练嗓子的几个年轻人,吓得缩着脖子溜出了巷口。
还没等分店的事情平息,下午又有新的风声从茶馆里传开。
说北市乐坊请的几个教习,早年在中原待过,身上背着魏国暗探的嫌疑。
府衙的差人再次出动,堂而皇之从总店把三名教习,带去衙门问话。
虽说问了两个时辰就放了回来,但几个人出来时脸色惨白,连话都说不利索。
萧川拄着拐杖站在乐坊二楼的廊檐下,看着冷冷清清的大堂。
霍武站在他身后,宽阔的胸膛起伏着,手里的朴刀被捏得咯咯作响。
“公子,俺去把府衙那个带头的班头绑了,问问到底是谁在背后下绊子!”
“绑什么绑,嫌事情闹得不够大?”
萧川用拐杖敲了敲栏杆。
“人家走的是正经官府程序,接了举报就查,查完没问题就放,挑不出一丁点错处。”
霍武闷声哼气。
“那咱们就干看着?对门那帮军汉今天笑得后槽牙都要露出来了!”
萧川没有回头,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柜台上。
这手段看似粗糙,却极其恶心人。
做文娱生意的,最怕的就是跟私藏军械和通敌这两个词沾边。
百姓图的是找乐子,谁愿意为了唱两句曲儿把身家性命搭进去?
刘封这招,不用见血,就能把客流生生掐死。
他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圈,刘备现在要的是稳定,诸葛亮要的是防谍,自己在没有实打实的人证物证前去找刘备告状,反倒显得自己经不住事。
更何况,官府里替刘封办事的,多半只是外围的小鱼小虾,就算抓住了,刘封随手就能撇得一干二净。
萧川转过身,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教习们压惊的银子发下去了吗?”
“发了,每人加了半个月工钱,可他们还是怕,有两个已经打算回乡下避风头了。”
霍武低声回道。
“把工钱再翻一倍,告诉他们,天塌下来有萧府顶着。”
萧川迈步朝书房走。
“让后厨炖几锅羊肉汤,给所有留下来的人加餐,人心不能散。”
推开书房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微凉的秋风扑面而来。
曹熙正坐在案前核对堆积如山的进出账目,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神色专注得连萧川进门都没抬头。
萧川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把拐杖靠在桌边。
“外头那两张封条,估计得贴到后天。”
曹熙手里的动作没有停,算盘清脆地响了一声。
“三天不算长,少赚七十贯钱而已,但人心要是凉了,三个月也暖不回来。”
“你倒是看得明白。”
萧川自嘲地笑了一声。
“刘封那脑子平时看着像装了浆糊,下起阴招来倒是一套接一套。”
曹熙终于停下手,把一本摊开的硬皮账册推到萧川面前。
她的指尖在账页底部的一行朱砂批注上点了点。
“刘封的小打小闹伤不了根基,你先看看这个。”
萧川收起脸上的散漫,伸手拿过账册。
那是连锁乐坊上个月的物资采购汇总,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分店从蜀中各地调拨的木料、丝弦、油彩和纸张。
他的视线顺着曹熙指的地方看去。
“江州调入批次......梧桐木三十料,精制瑟弦二百副,大漆四十桶,特制长身桐木箱二十口。”
萧川眉头皱起。
“咱们在江州只设了一个采买点,主要是收当阳的旧琴和蜀锦下脚料,什么时候订过这么多大件?”
“不是你批的,也不是我签的字。”
曹熙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盖着朱红印章的通关货单,扔在桌上。
“但这批货用的是连锁乐坊的官引,走的是官道水路,三天前就已经从江州装船顺流而下,直奔成都。”
萧川拿起那张薄薄的货单,迎着窗外的日光仔细看。
印章是真的,公文格式分毫不差,甚至连承办人的签名都仿得跟总店采买管事一模一样。
二十口特制长身桐木箱。
桐木质轻且坚,常用来做琴身,但用来做箱子装乐器,未免大得离谱。
那长度,足足有五尺半。
装琴太长,装刀枪弓弩却刚刚好。
萧川捏着货单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边缘发出细微的声响。
“有人借咱们的皮,往成都运东西。”
曹熙看着他,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窗外的落叶。
“乐坊在江州的采买线,半个月前刚换过水路押运的把头。那条线上的水寨和关卡,全在江州都督孟达的治下。”
江州。
孟达。
这两个词落在一起,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下来。
萧川把货单轻轻放回案上,手掌按在冰凉的桌面上。
刘封在台前泼脏水,后面就有人在暗地里用乐坊的幌子运违禁品。
如果这二十口箱子里装的真的是甲胄或者军械,一旦在成都码头被截获,乐坊私藏军械的罪名就会从无中生有变成铁证如山。
到那时候,就不是封店三天或者传唤教习那么简单了。
那是掉脑袋的谋反大罪。
萧川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丝毫没有落进眼睛里。
“刘封在前头放烟雾,后头的人在暗度陈仓。”
他抬起头看着曹熙,目光冷冽得像秋夜的井水。
“这二十口箱子,还有多久进成都码头?”
曹熙伸出两根手指。
“按照水程,最多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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