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天才叫花子

陈默在脑海中细细回忆着祖辈的种种过往，梳理着家族与燕赵楼的百年羁绊。 陈默的心底，现在是百感交集，复杂的情绪层层翻涌，不知不觉间，双眼已然泛出晶莹剔透的泪花，心头涌上浓浓的伤感与唏嘘。 陈默内心深知，这些祖辈的荣光与坚守，这些动人的过往与故事，都发生在他出生之前。 陈默既从未亲身经历，也未曾亲眼见证，只能靠着自己的父母的口述、如今的记忆回溯，一点点拼凑出祖辈的一生，拼凑出燕赵楼的百年风华。 现在，陈默正替素未谋面、却血脉相连的先人感慨半生坚守的不易，感慨岁月无情、时光匆匆，感慨祖辈倾尽一生守护的家业，何其珍贵、何其难得。 整理好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下心头的伤感，陈默收敛心神，转头对着身前的女儿陈梦温柔开口说道：“闺女，咱们到爷爷的酒楼了，进去啊，先找你爷爷去啊！中午了，这个时候啊，估计也做好饭了，快吃饭去吧！” 说话的时候，陈默还刻意放柔了语气，用家常的温柔话语，冲淡刚才心底的沉郁，只想带着孩子进门，感受家人的温暖，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家常饭菜。 陈默稳稳停好自行车，目光无意间扫过燕赵楼马路对面的街角，视线瞬间被一个身影吸引。 角落里坐着一个衣衫破旧、身形单薄的叫花子，旁人都在忙碌奔波、为生活奔走，唯独只有这个叫花子。 他一个人静坐角落，全然不顾周遭的喧嚣，正拿着一截短短的粉笔，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地在平整的地面上胡写乱画，看模样并非随意涂鸦，而是一丝不苟地演算着复杂的数学题目，神情专注、心无旁骛。 在叫花子的身前地面上，平铺着一本封面残破、纸页泛黄、边角卷起的旧数学课本，课本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和演算痕迹，显然是被反复翻阅、认真研读了无数次。 一个身处困顿、食不果腹、居无定所的乞丐，不怨天尤人、不自暴自弃，反而在最窘迫的境遇里，依旧坚持读书算数、潜心求学，这般模样，瞬间让陈默心生敬佩。 同时，也让周围的人想不明白，一个人都饿得吃不起饭了，还有心思研究学问。 霍晓阳率先凑了上前，好奇地凑近打量，看清来人之后，立刻露出了熟稔的笑容，笑呵呵地开口说道：“啊，李国强啊，你还在计算数学题呢啊！怎么样算出来没有啊，要是不会算，让我舅舅帮一帮你吧！” 霍晓阳时常跟着家人来燕赵楼，早已认识了常年守在街角的李国强，也早已习惯了他日日读书算数的模样，心底满是好奇，也带着孩童纯粹的善意，更主要的原因是，这个叫花子是个数学天才，自己一旦遇到了难题，就会来求教。 陈默也缓步走了过去，目光落在李国强认真专注的侧脸上，看着他不顾旁人眼光、潜心求学的模样，心底满是感慨，随即温和地笑了笑。 陈默对霍晓阳开口劝阻道：“呵呵，晓阳，咱们走吧，你看人家算得多认真啊，肯定是不想咱们打搅他，行了，咱们回家吃饭啊！” 陈默看得出来，李国强此刻全身心都沉浸在数学演算之中，思绪高度集中，若是贸然打扰，只会打乱对方的节奏，破坏他难得的求学心境。 尊重他人的专注，便是最大的善意，所以，他及时拦住了热心的霍晓阳，不愿惊扰这个身处逆境却依旧奋发向上的少年。 霍晓阳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乖巧地听从了陈默的话，对着埋头演算的李国强轻声说道：“好吧，我们不打扰你运算了，再见。” 孩童的善意纯粹又温柔，没有丝毫鄙夷和轻视，只有真诚的尊重和祝福。 陈默正准备带着两个孩子转身走进燕赵楼，脚步刚要挪动，目光一瞥，正巧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燕赵楼大门内走了出来。 来人年岁已高，身形略显佝偻，手中端着一个朴实的菜缸子，步履沉稳，眉眼模样和自己有着七分相似，自带岁月沉淀的沧桑与温和。 陈默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老年人，他就是老年版的陈国明，是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是守护燕赵楼一生的陈一刀。 看着年迈的父亲依旧忙碌奔波、不辞辛劳，陈默心底瞬间涌上一阵酸涩。 “爸，你怎么端菜出来了。” 陈默下意识开口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和不解。 他知道父亲年岁渐长，早已到了该安享晚年、休憩享福的年纪，本该远离操劳、清闲度日，却依旧日日坚守在酒楼，忙前忙后、亲力亲为，连送饭的活计都亲自操劳，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陈一刀闻言，抬眼看向儿子，脸上露出朴实淡然的笑容，语气寻常又自然地回道：“瞧你这话说的，哪天我不端菜出来啊，这不是给对面的送饭嘛！” 数十年如一日，陈一刀早已习惯了这么的忙碌，习惯了默默接济街角的李国强，习惯了用自己的厨艺、自己的微薄之力，给身处困境的少年送去温暖。 这样善事，陈一刀日日坚持，早已成了生活里的常态，从不觉得麻烦，也从不张扬炫耀。 陈默看着父亲苍老的眉眼、布满细纹的脸庞，看着他依旧勤恳忙碌的模样，忍不住轻声感慨，顺着话语问道：“爸，你说你啊，岁数那么大了，快六十了吧！你说你啊，你在这燕赵楼炒了一辈子的菜了。真要是退休了，爸，你说你，你去干啥啊？” 在陈默的认知里，陈一刀将一辈子都奉献给了燕赵楼，一生围着灶台、围着酒楼打转，所有的时光、所有的技艺、所有的心血都倾注于此。 真要是有一天退休了，脱离了奋斗一生的岗位，怕是会瞬间无所适从、心生落寞。 他由衷想知道，父亲对自己的晚年，有着怎样的期许和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