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蒙了祖父的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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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顿时一片哗然,就连顾文礼都愣住了。 韩守正冷笑道:“你终于肯承认了?” “我为何不承认?” 王令的声音骤然拔高。 “我祖父王明远,为官四十年,治理河道,整顿工部,查办贪腐,得罪权贵无数!” “他早年督运西北,为边军修城、开渠、筹粮,让多少将士能吃上一口饱饭!” “他后来又奉命督造东南海防,亲赴台岛,修炮台、筑海塘,保住沿海数十万百姓!” “我身为他的孙子,读过他的公文,看过他的舆图,听过他在西北与东南做过的事情。” “我为何不能写边塞?我为何不能写山河?” 王令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胸口。 “我便是蒙了祖父的荫!我王家上下都蒙了他的荫!” “可不只是我王家!西北不必再饿着肚子守城的将士蒙了他的荫,东南不必被海寇烧杀的百姓也蒙了他的荫!这等荫庇,我为何不敢认?” “我不但要认,我还以自己是王明远的孙子为荣!” 这一番话落下,原本还有些怀疑王令的监生,全都安静了下来。 几名曾听长辈提起王明远旧事的人,眼神也渐渐变了。 韩守正嘴唇动了动,一时间竟没有立刻反驳。 王令却没有停下。 “韩司业不是说,方才那首诗不可能是我所作吗?不是说我只会背兄长提前准备好的诗吗?” “好。那学生便再作一首!” 王令转过身,看向画上的黄沙孤城。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诗还是名为《凉州词》。”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前两句一出,众人眼前仿佛瞬间出现了边军宴饮的场面,美酒已经倒入杯中,琵琶却在催人上马。 还没等众人细想,王令已经念出后两句。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轰!整个场中像是猛地炸开。 “古来征战几人回……”一名年长翰林猛地攥紧扶手,“前两句还是军中豪饮,后两句却忽然落到生死。” “不是畏惧,也不是哀怨。明知此去九死一生,仍要饮尽杯中酒,翻身上马!” “好一个醉卧沙场君莫笑!” 四周的议论还未停下,王令便再次开口。 “这首,够不够?” 韩守正脸色已经变了,却仍然咬牙道:“一首不能证明什么。” “好!”王令点头,“那便再来!” 他根本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此诗名为《从军行》。”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这一次,最后一句才刚落下,几名武勋子弟便同时站了起来。 “不破楼兰终不还!” “好!” 其中一人甚至忍不住重重拍了一下桌案。 “黄沙百战穿金甲!” “边军征战多年,铠甲被黄沙磨穿,依旧不肯退!这才是我大周将士!” 前一首写的是边军的豪迈与生死,这一首写的却是不破强敌、誓不归还的决绝!情绪一层比一层高! 场中原本对王令存疑的人,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怀疑,只觉得胸口有一股热气不断向上涌。 可王令还在继续。 “韩司业嫌两首不够,那便第三首!” 他看向画卷上压在孤城上空的云层,声音陡然一沉。 “此诗名为《雁门太守行》”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只这两句,在场所有人便像是看见了大军压城、守军列阵的画面。 “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最后一句落下,两百余人的明伦堂前彻底炸了。 有人猛地站起,有人死死握住拳头,也有人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从黑云压城,到甲光耀日。 从号角满天,到红旗半卷。 最后落在一句“提携玉龙为君死”上。 这哪里还是一首普通的边塞诗?分明像是亲眼见过一场守城血战! 那股惨烈、肃杀与报国之志,几乎扑面而来。 翰林院来的四人已经全部站起身。 一名老翰林看着王令,嘴唇轻轻颤抖。 他想点评,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话。 第一首《凉州词》,写孤城与思乡。 第二首《凉州词》,写沙场豪饮与生死。 《从军行》,写百战不退、誓破强敌。 《雁门太守行》,则将一场边关血战从头到尾铺在了所有人面前! 一首比一首激烈!一首比一首雄浑! 到了最后,所有人的情绪都被彻底推到了最高处。 四周鸦雀无声。 两百余人看着场中的王令,竟没有一个人能够立刻开口。 刘文昌脸色惨白,他终于明白,父亲为何让自己闭嘴。 今日若不是自己点出边塞孤城,王令还未必能一口气作出这么多诗。 自己这一指,不仅没有让王令出丑,反而亲手将他送到了所有人面前! 韩守正站在原地,脸上的怒色早已消失,只剩下无法掩饰的震惊。 一首可以提前准备,两首可以说是巧合,可接连四首,每一首都角度不同,每一首都足以压过在场所有人。 王珪即便是会元,也不可能提前算到今日随机展开的是边塞图,更不可能提前准备四首风格完全不同的边塞诗,让王令全部背下。 更何况今日点题之人还是刘文昌,若说刘家也在配合王家,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韩守正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发干。 “你……” 王令转过头,重新看向他。 “韩司业方才说,我仗着祖父父亲的权势欺世盗名。” “边塞之诗,我已经作了。” “可我祖父这一生,去过的不只有西北!” 说完,他忽然抬起手,指向一旁刚才因为负责画卷的书吏震惊,有卷稍微展开的画卷开口道: “下一段,可是东南海疆?” 那负责画卷的书吏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韩守正。 韩守正没有说话,书吏只能将第三段画卷缓缓展开。 海浪翻涌,远处海岛孤悬,一艘残破战船停在海面,岸边则立着一座刚刚修成的炮台。 画卷右下角写着三个小字。 零丁洋。 王令看着那片海面,心中也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转身面向所有人。 “我祖父当年奉命督造台岛海防。” “他在海上遇过风浪,也遇过海寇。跟随他的官员、工匠和军士,有人死在船上,有人埋在岛上,再也没能回到家乡。” “韩司业问我为何能写这些。” “因为我从小听着他们的故事长大!因为王家祠堂里,至今还放着祖父从东南带回来的半截残刀!” “若以我祖父与那些战死之人的心境作诗,我为何不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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