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正道的光

王令转头看向宁王，“殿下张口闭口说学生敛财。那依殿下的意思，铺子不该开，流民不该雇，老卒不该养，辽东的衣服也别送了？” “所以大家最好什么都别做，关起门来抱着圣贤书饿肚子，等哪天冻死了，再让御史给我们写篇祭文，这就叫清高了？！” 王珪站在旁边，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来了。他就知道这小子一旦开口，绝不可能按照正常朝堂路数往下走。 宁王被堵得脸色铁青，“本王说的是韩王！堂堂亲王以商贾之事聚财，又借此施恩军民，难道不该避嫌？！” “韩王殿下怎么了？”王令猛地一指旁边的韩王。 韩王身体一震，下意识把腰挺直。 王令声音瞬间变得慷慨激昂，“韩王殿下堂堂亲王，为了给辽东将士凑鸭绒，把自己攒了十几年私房钱置办的汤山庄子都腾出来了！” 韩王嘴角抽了一下，等等……那庄子好像是父皇赏的，自己最多攒钱装修。 王令根本没看他，继续高声道：“还有庄子里那片牡丹，殿下平日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可为了腾地方养鸭，说铲一半就铲一半，改种白菜，当做鸭食！” 韩王眼圈莫名有些红，主要是想起那些名贵牡丹，真心疼。 “水榭旁边日日都是鸭屎，殿下说过半句苦吗？！” 韩王张了张嘴，他想说他说过，而且天天说。 可他看了看满殿文武，又默默把嘴闭上了。 王令已经一脸敬佩地看着他，“几千只鸭子在汤山扑腾，殿下每天闻着那股味道，却依旧咬牙坚持！” 韩王听着听着，神情渐渐变了，他怎么感觉自己……还挺伟大？ 王令已经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所以，他图什么？！” “他图大周边军少冻死几个人！图灾民多几口饭吃！图陛下坐在这太和殿上，少为边关和灾民操一份心！” “如此赤诚忠心，到了宁王殿下嘴里，竟然成了收买军心！” 王令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韩王殿下拿自己的银子干活，宁王殿下分文未出，却站在旁边说他别有用心。” “学生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韩王眼眶已经真有点湿了，原来自己这段时间受了这么多委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蟒袍，第一次觉得上面的纹路都比以前光辉了不少。 王珪默默把脸转到一边，不能看，再看真要笑出来。 好端端一个汤山养鸭场，被他这么一说，活像韩王亲自披甲去了辽东。 甚至连王令自己都觉得，这时候但凡再来一段《正道的光》，韩王怕是当场就能把自己感动哭。（PS：谁会唱来点歌词呗~） 宁王气得胸口起伏，“荒唐！堂堂亲王经商，本就有失体统！满身铜臭，也敢拿来邀功？！” 王令听见这句话，忽然笑了。 “铜臭？”他一步往前走了些，“那这铜臭，殿下恐怕还真得多闻闻！” “全聚德与红果书铺近来分给韩王殿下的红利，除去辽东与灾区支出，昨日殿下已经让学生送了一大笔进了慈宁宫。” 韩王：“？？？” 他猛地扭头看向王令，什么时候？！ 那特么是他的分红！王令这狗东西怎么不拿自己的分红的去送！！！ 王令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昨日他的确进过宫。 原本只是给太后送两只新烤出来的鸭子，顺带拿了一匣银票，说是铺子里新挣的，请太后给供奉的神佛添些香油钱。 太后当时脸都黑了，“哀家缺你这点银子？” 王令抱着银匣不撒手，“您不缺是您的事，我孝敬是我的事。” “拿走！” “不拿。” “王令！” “姑母，您再不要，我只能跪着哭了。” 最后太后被烦得头疼，骂了句“滚出去”，银匣倒真留在了慈宁宫。 至于那银子到底算谁的……现在当然算韩王的！ 王令朝皇帝拱手，“韩王殿下那日给臣说了，自己做晚辈的，平日也没什么能孝敬太后的，索性从分红里拿些出来，给慈宁宫修缮祈福。” 说完，他转头看向韩王，“主公，您说对吧？” 韩王整个人都僵住了，这一刻，他有很多话想说。 尤其想问问王令，那到底是本王的分红，还是你的银子，你凭什么送得这么顺手？！ 可下一刻，他便察觉御座上的皇帝朝自己看了过来。 那眼神里，竟难得带着几分满意。 韩王沉默了。 片刻后，他把胸口一挺，重重点头。 “对！儿臣孝敬皇祖母，本就是应该的！” 话音落下，他心口也跟着狠狠疼了一下。 王令！你给本王等着！ 今日出了宫，这笔银子少一个铜板，本王就搬你家住！ 皇帝看着这个一脸肉疼却偏偏还要装孝顺的儿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宁王却已经快被这两个人气疯了，“父皇！王令全是强词夺理！他殿前失仪，混淆视听，根本没有回答结党之事！” 王令脸上的笑慢慢淡了，“学生怎么没回答？” “殿下所谓结党，说到底，不就是看见别人做了事、挣了名声，心里不舒服？” 宁王眼神瞬间一冷。 王令却已经彻底没准备给他留脸，“北直隶大雪封山的时候，陆大人父子在灾民堆里啃杂粮、睡破庙，最后听说还被老虎追进山里，差点跟老虎一起埋在雪里。” 陆秉初嘴角狠狠一抽，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怪？ “辽东将士挨冻的时候，韩王殿下把自己的庄子折腾成鸭窝，银子一车一车往外掏。” 韩王听得又把腰挺直一点。 对！俺就是这样滴人！ “灾民进京没活干，我们开铺子收人。边军缺衣服，我们做羽绒。” “京城百姓嫌木炭贵，我们以前连蜂窝煤的方子都能直接公开！” 王令盯着宁王，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可宁王殿下呢？” “您最会的，好像永远只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