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簪子歪了

玄石堡北侧，烟尘已经连成一片。 秦川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缓慢逼近的北狄骑兵。 三千多名边民被绳索串成数十排，走在军阵最前方。 有人摔倒，立刻便会招来马鞭。 在他们身后，是一万八千匹战马。 “硬守不行。” 邓奎脸色难看：“咱们的弓弩一旦发射，最先死的就是那些百姓。” 秦川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城外的地形上。 玄石堡建在两山之间。 北门外看似平坦，地下却埋着数条废弃水渠。 昨日重新引入山泉后，两座旧蓄水池已经积满。 系统光幕随之展开。 【基础水运生效。】 【基础守城生效。】 【发现可利用地形：北门旧河滩。】 【开启两座蓄水池后，可在一百二十息内形成泥泞带。】 【预计影响范围：长二百四十丈，宽八十丈。】 【敌军骑兵速度下降：四至七成。】 光幕上，一条淡蓝色水线穿过北狄即将布阵的位置。 秦川抬手指向河滩两侧。 “把旧渠挖开，但不要破坏表层，再找三十辆大车，用湿牛皮包住车板。” 邓奎立刻明白：“用车阵接人？” “车上插白旗，给百姓留两条路。” 唐红药站在一旁：“伤员往哪里送？” “北门内的空地全部腾出来。” “还不够。”唐红药看着那三千多人，“药营放不下，我要征用两座兵营，热水、布条、粮汤都要提前备好。” 秦川点头：“你来安排。” 唐红药转身便走。 跟在她身后的救护队女子也快步散开，有人搬药，有人拆门板制作担架。 苏晚照留在城墙上。 她右掌的伤口刚刚重新包扎，手中没有握弓，只拿着一面传令旗。 “左贤王知道玄石堡有水渠吗？” “知道旧渠，不知道已经重新通水。” “他不会把所有骑兵都压进河滩。” “所以靖王得送出去。” 苏晚照看向城下囚车：“你真打算带三百人出城？” “人多了，左贤王不会靠近。” 秦川转身下城。 苏晚照忽然叫住他：“秦川。” 他停下脚步。 “我会在城头看着你的旗。” 苏晚照语气平静。 “旗不倒，北门就不会关。” 秦川看了她一眼：“等第三道黑烟升起，无论我回没回来，都要关门。” “这是军令？” “是。” 苏晚照沉默片刻，还是点了头。 “我领命。” …… 一个时辰后，乌延烈独自走进北狄军阵。 他带去的条件很简单。 靖王与盟约换三千边民。 左贤王没有立即答应，直到玄石堡推出囚车，让他看见被锁在车上的靖王。 两刻钟后，北狄吹响号角。 边民被驱赶到旧河滩中央，北狄骑兵分列两侧，弯刀出鞘，随时能够冲杀。 乌延烈返回时，经过人群，只来得及低声说了几句话。 “听见三声鼓，全都趴下。” “看见白旗，就往白旗下跑。” 消息在人群中悄悄传开。 北门缓缓开启。 秦川带着三百名刀盾手走出玄石堡，靖王的囚车被推在最前面，旁边还放着一只装有盟约的木匣。 周铁牛扛着大盾跟在秦川身边。 “川哥，俺怎么觉得那帮北狄压根没想放人？” “他们本来就没想放。” “那咱们还出来？” “总得让他们站到该站的位置。” 三百人进入旧河滩。 北狄阵中，一名身披狼皮的男人骑马走出。 他四十多岁，脸颊上留着一道刀疤，正是北狄左贤王。 他没有带太多人，只让两千骑兵向前压近。 靖王隔着囚车看见他，眼底满是阴冷。 “赫连朔，本王若死在这里，你也拿不到北境六城。” 左贤王笑了：“王爷都成了阶下囚，还想着六城？” “杀了秦川，放本王回去，盟约仍然作数。” “可有人告诉我，你早就准备在落鹰谷杀掉本王。” 靖王看向秦川。 秦川没有否认，只将木匣放到地上。 “人先放。” 左贤王抬了抬手。 北狄士卒割开最前方数百名边民手上的绳索，却仍用骑兵堵住退路。 “盟约送过来。” “还有两千多人。” “本王怎么知道木匣里的东西是真是假？” 左贤王话音刚落，几名骑兵便策马向前，想要强行夺取木匣。 秦川抬起右手。 城头战鼓骤然响起。 咚！ 咚！ 咚！ 河滩上的百姓几乎同时伏倒。 北狄骑兵还没反应过来，玄石堡城墙上的床弩已经发射。 粗大的弩箭贴着人群上方飞过，连续贯穿数名骑兵。 “放水！” 周铁牛点燃第一道黑烟。 两座蓄水池的木闸被同时斩断。 轰鸣声从地下传来，积蓄多日的山水冲进旧渠，掀开覆盖在上面的薄土。 清水混着泥沙涌入河滩。 北狄战马受惊嘶鸣，马蹄陷进迅速变软的泥地。 最前面的骑兵还想冲锋，速度却骤然慢了下来。 城门内，三十辆大车同时推出。 车板向两侧翻开，组成两条蒙着湿牛皮的矮墙，白旗沿着车阵一路延伸到河滩边缘。 “往白旗下跑！” 唐红药站在第一辆车上，亲自敲响铜锣。 “老人孩子走中间，青壮扶住两侧！” 伏在地上的百姓纷纷爬起，向白旗方向涌去。 北狄士卒挥刀追赶，却被玄石堡上的箭雨压了回去。 少数骑兵绕过泥泞带，从东西两侧包抄。 苏晚照站在城楼最高处，手中令旗连续挥动。 “东侧两百骑，距车阵一百五十步。” “第三弩队，转向！” “西侧放火箭，逼他们进泥地！” 她没有亲自拉弓，却将每一队弓弩调得井然有序。 火箭落在干草堆中，两侧包抄的骑兵被火势逼退，只能重新踏进泥泞河滩。 系统提示不断出现。 【车阵救援通道已建立。】 【进入安全区域：七百三十一人。】 【一千四百六十二人。】 【两千一百九十人。】 越来越多的百姓冲进北门。 有人身中箭矢，有人摔断腿骨。 唐红药带着救护队守在车阵尽头，将伤者拖上担架，又让恢复过来的青壮回头接应老人。 一支北狄羽箭射来，钉在她身侧车板上。 两名女子想将她拉回去。 “我走了，这里谁认轻重伤？” 唐红药拔出羽箭，指向旁边满身是血的男人。 “先救他。他伤的是腿，血还能止。” “那个胸口中箭的不要拔箭，直接抬进去！” 河滩中央，左贤王终于意识到自己中了计。 “杀光那些人！” 北狄弓手开始不分敌我地放箭。 秦川让刀盾手围住靖王囚车，沿车阵外侧缓慢后撤。 靖王看着不断逃进城中的百姓，忽然开口。 “你把本王带出来，不是为了交换。” “现在才看出来？” “你拿本王吸引左贤王靠近，再用水渠困住他的前军。”靖王盯着秦川，“可北狄还有一万多人。你救得了百姓，救不了自己。” 秦川望向左贤王身后的旗阵。 军心辨识已经将北狄军阵分成数块。 【左贤王直属狼骑：三千六百人，军心稳定。】 【苍狼部：四千余人，拒绝继续深入泥地。】 【黑水部：三千余人，对左贤王不满。】 【其余部族：观望。】 左贤王为了阻止百姓逃走，已经带着直属狼骑进入河滩，距离秦川不到五百步。 第二道黑烟升起。 【进入安全区域：两千八百三十六人。】 【仍滞留战场：一百六十四人。】 【北狄主力即将绕过泥泞带。】 【救援通道预计维持：八十息。】 周铁牛抬起盾牌：“川哥，得走了！” 秦川却没有后退。 他看见左贤王正在调动亲卫，准备从河滩东侧强行突破。 三千多直属狼骑挤成一团，其他部族却停在后方，没有听从号令。 系统光幕上，左贤王所在的位置变成深红色。 【检测到特殊战果。】 【目标：斩首左贤王。】 【当前成功率：两成。】 【若成功，北狄联军将大概率瓦解。】 秦川握住刀柄。 “选斩首。” 【目标已确认。】 他点燃第三道黑烟。 城楼上，苏晚照看见黑烟，握住令旗的手骤然收紧。 秦川没有回来。 军令却是关门。 她盯着河滩看了两息，最终还是挥下令旗。 “接回最后一批百姓。” “关闭北门！” 沉重的城门开始合拢。 左贤王看见这一幕，忍不住放声大笑。 “秦川，你被自己人关在城外了！” 秦川抽刀割断囚车绳索，将靖王拽到一匹战马上。 三百名刀盾手也同时转身。 他们没有冲向玄石堡，而是在泥泞河滩中列成锋矢阵，对准左贤王的三千六百名狼骑。 靖王脸色变了：“你想做什么？” 秦川将他的手绑在马鞍上，亲自牵住缰绳。 “刚才借你救了三千人。” “现在再借一次。” 刀锋扬起，直指左贤王王旗。 “拿你这位大胤亲王，去换一颗北狄王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