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原主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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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没碰那个名字。 他把残页移到灯下,纸角一擦,指腹沾了墨。 “刚写的。” 许文静凑近闻了闻:“鱼油?” “垫纸透字,再描一遍。有人替我签收。” 秦川先想的是债。原主留下多少窟窿还没算清,再认一张收货账,船上的钱就得全填进去。 他拿来先前抄下的赌债签字,让许文静并排放好。 两处转折重合,只有“川”字末笔不同。 “这里太顺。”他说。 “你写字该怎么收?” 秦川抬起右腕。腕骨旁有道旧疤,压着桌沿写了一个字,末笔顿住。 “受过伤,落到这里会停。描字的人学了字,没见过我写。” 许文静另取纸包好残页,没让他再碰。她要留下的不能只是一句口供。 胡大海看见货号,伸手拦了一下。 “这号上个月才换。前头多了个零。” 正面写着:七三六签收原货,船票抵账。 日期却往前填了数月,正落在原主赌债添得最快的那段。 秦川算了算日子,没再找账本。 先查谁拿他的名字换钱,比追一个会翻墙的人有用。 “送赵掌柜。验纸、验墨,再问镇上谁拿船票兑过货。别把整页摊给人看。” 许文静去了半个时辰,带回一句话。 纸是新裁的,墨也是铺里近月卖的。赵掌柜肯查,但查得越快,那边烧账也越快。 秦川把写过名字的废纸收进灶边铁盒,没烧。 院门被推开。 王胖子和海哥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个等着领货款的渔民。 “旧账交出来。伪造铜牌,诱人下水,你还想赖?” 秦川拿出扣船通知和收货凭条。 “先算时间。我船没出去,货怎么收了?” “手下填错。” “哪个手下?” 王胖子侧身看海哥。 海哥把刚掏出的烟捏断了。 “让我盯祖屋、搜牌、抢账的都是你。填错也算我的?” 王胖子拿出另一张纸。 “这领货单上的手印,总不是我替你按的。货款呢?” 海哥伸手去夺,王胖子退到门外。 两名渔民跟过去,一人堵住一边。欠他们的钱,今天总得有人认。 秦川没劝。 两个人都提前备了纸。谁给他们递的话,才把他们逼得抢着拿账自保? 他跟到码头,只问一句:“两张单都留下,退钱时好对数。” 谁也不肯留。 周美玲从供销社方向跑来,把他拉到秤棚后。 “管仓的老丁昨夜找过我。说能给七三六出入账,先要两个月工钱。” “昨夜怎么不说?” “他怕你不肯,叫我先探探。你们一早就吵起来了。” 许文静问:“空口给工钱?” “不给。”秦川说,“让他来收鲜货。钱过秤,账也过秤。” 老丁敢递话,缺的是一个能当众开口的由头。秦川要货款,也要账,不能只把人叫来问死。 胡大海听完就去搬网。 他还惦记第三趟赌约。若这趟又白跑,家里买米的钱就剩不了多少。 林秋月把秦川拽到船边。 “先说,今天哪条沟?” “礁湾背流处。不进浮排。” 她这才解缆。暗沟能过,不等于天天该过,她不想替谁赌一条船。 秦川测过水,先收紧底纲,把旧网分层放下。小黄鱼贴底,乌贼走上层,不能一把兜死。 第一筐上来,胡大海没再问。 到分船时,两条船都压了舱。 周美玲提筐蹭湿了衣襟,扯着领口抖水。 秦川递来旧褂子。 “盖鱼,别让太阳晒。” “我呢?” “你会自己躲。” 她把褂子抢过去,先披上,替自己省一回洗衣服的工夫。 回港前,秦川挑出一筐小黄鱼,连筐四十六斤,皮重六斤。他让许文静记下,又另写一张三十四斤的净重条。 “少六斤?”她问。 “看他补在哪儿。” 他们不走王胖子管的秤口,在赵掌柜借来的秤上结货。老丁验过秤,仍把那张三十四斤的条收了。 货款当面给清,工钱由赵掌柜从应付渔业站的垫款中扣出,另写了收条。 老丁揣钱时手没稳住。 秦川没催。人拿到工钱,才有胆子说扣钱的人。 那筐鱼被伙计送进渔业站。许文静跟过去,见老丁翻开旧簿,在七三六下面记了四十斤。 她把两张秤条按在桌上。 “鱼净重四十,交货条写三十四。你不找交货人,直接补六斤,平时也这样记?” 门口卖鱼的人挤了进来。 老丁把笔放下。 “有一项空船损耗,月底补平。” “谁领?” 他看了秦川一眼。 秦川把袖子挽起,露出空着的两手。 “我船号多少?哪天装的?谁搬的?” 老丁低头:“没上你的船。只用你的名字签。” 围着的人不再吵。许文静往前翻,连着几笔都有秦川两个字。 秦川不抢簿子,先念货号,让周美玲记,让旁边识字的也抄。 账本能烧,十几个人的纸不能一把收走。 王胖子赶到时,第三个货号已经抄完。 “公账谁准你们翻!” 他抓住老丁往外拖。海哥从桌边伸手,撕走一角账页。 秦川只看缺口。 撕掉的正是空船损耗合计,两人抢的地方相同。 老丁经过鱼篓,手往篓沿碰了一下。 周美玲等人走远才掀开盖布,底下多了把钥匙。 “他欠我一句谢谢。” “先别收。”秦川说,“看看开的是什么门。” 渔业站后墙有间废物房。周美玲认路,送鱼时总从那里绕。 胡大海守住巷口,林秋月留在船上。许文静记开门时辰,秦川试了两次,锁才开。 屋里没货,也没钱。 一只破木箱里,压着一叠船票存根。编号刮过,重新填了墨,收货人换了七八个,船号却都是同一条夜航船。 秦川按日期排开。 他原想找出谁领了货,排到第三张,手停了。 乘船人:小六。 领票人:秦川。 胡大海拿起那张票,看了半天船章。 “还是打捞队的章。” “旧章能留,人也能描字。”秦川把票压回去,“先看日子。” 日期比原主头一笔赌债早了三个月。 许文静没再问他欠过多少钱。 有人先用了他的名,后头才有债。那几张赌单,未必只是为了扣一条船。 胡大海扶着箱沿,想问小六到底回来没有,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怕秦川追问当年的领票人,自己却连这张票从哪里来的都答不上。 秦川只留那张署名票,其余包好,交林秋月另藏。回家后,他把票放进祖屋暗格,留出纸角。 许文静关门时问:“还等他改字?” “这回等他拿。” 夜里,祖屋外有人敲门。 秦川没开,先把票收到手里。 “谁?” “小六。” 胡大海从堂屋出来,鞋都没穿好。 门缝里递进另一张船票,纸边被两根手指夹住。 秦川拨开门闩。 门外站着个陌生男人,先看票,再看他。 “秦川,四十年前那趟船,是你替我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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