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倒贴的玩意儿

“既然你这么想留在县衙，那就把你赏给门口的马奴吧。” 梁霄声音懒散，像在打发一件微不足道的东西：“也算本官大发善心。” 满院静了一瞬。 随即，几个看热闹的丫鬟没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马奴。 潘灵瘫坐在地，脸色惨白一片。 她不顾脸面跪在这里，是想要留下来伺候梁霄这个县太爷的，却没想到最后被他一指头，赏给了喂马的马奴。 沈晚棠脸色微变，但她到底没再说什么，只叹了口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还是不要随意干涉他人的因果。 梁霄阴沉着眉眼，看向潘灵:“你若同意，事就这么定了。” “大人开恩，万万不可啊！” 这时，潘灵的娘大叫着跑了过来。 她的身后还跟着李夫人，两人是一起来县衙寻女儿的。 “大人，是我这不懂事的女儿被猪油蒙了心，冲撞了您，我替她向您赔罪。” 潘夫人冲过来，就要去抓梁霄的手臂。 梁霄皱眉，迅速闪躲。 这母女两个怎么一个德行？见了就往人身上扑！ 眼见梁霄躲开了，潘夫人只得止住脚步，站在那里甩着帕子。 “大人明鉴，我女儿是万万不能配给马奴的啊！您放心，我这就把她领回家里去，好好管教。” 潘夫人说着，径直走到潘灵面前，毫不留情地揪住她的耳朵，使劲将她从地上扯了起来。 嘴里骂骂咧咧:“我说你这死丫头这两天去哪儿了，居然跑来了县衙，还舔着脸求着给人家做妾？你这脑子里面装的是粪汤吗？倒贴的玩意儿！” 潘灵不服气的顶嘴，“不是娘你说的，咱们现在身份今非昔比，嫁个好人家只怕是不行了！” “可我不想受苦，我想攀高枝，不想一辈子仰人鼻息过日子。这有什么错呢？我只是不想认命罢了。” “那人家要你了吗？蠢出天了简直，都说女大不中留，果然是没错！” 潘夫人眼里写着嫌弃，拉着她就快步走了。 梁霄并没有阻拦，任由他们离开了。 只转头朝沈晚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水井在前院，沈姑娘跟我来。” 沈晚棠点点头，临走时看了站在墙角的李夫人一眼。 李夫人看到她，明显瑟缩了一下，垂下了头。 等沈晚棠他们离开，李夫人连忙拉住了一个小丫鬟的手，问道:“青禾在何处？” “我是她娘，麻烦你们带我去找她。” …… 角门外。 李夫人在这里等来了青禾。 “你来干什么？” 青禾站在门口，冷冷看着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我是你娘，自然是来寻你的。” 李夫人上前，就要来拉青禾的手腕:“潘灵已经跟她娘回家了，你也快些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 青禾甩开她的手，“好叫你知道，梁大人已经答应了让我留在县衙做工，以后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你说什么？！” 李夫人一听急了，指着青禾骂道:“我已经精心筹划，为你的以后安排好了，你确定要如此不懂事，要自甘下贱做个伺候人的奴婢？” 青禾冷嗤一声:“母亲口中的精心筹划，便是要把我卖给一个跟父亲年岁相同的老叟做续弦，毁了我下半辈子吗？” 她抬头看向李夫人，眼眶通红。 “我只想问母亲最后一句，你心中是否从头到尾只有妹妹？” “我也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可有想过我的处境？” “为了妹妹，你甚至不惜毁我一生，卖了我，就是为了给她换粮换肉吃？” 她声声泣泪，谴责母亲的偏心。 可李夫人却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还口口声声道: “你妹妹身子弱，流放路上又吃了这么多苦，你自幼就皮实，不应该多照顾她一些，为她着想吗？” “如今不过是让你嫁人，怎么就不行了？女孩子长大成人，又有哪个不出嫁的？” “我们都沦落到这荒凉的北地了，你竟然还要挑三拣四，有人肯要你，你还有什么可挑的？” “我和你爹对你有养育之恩，你本就应该尽心报答。” “现在你逃到这县衙来，毁了那门亲事，是不是想看我们一家子饿死才甘心？” 听着这些话，青禾的心渐渐冷了下来。 “既然在母亲眼里，我的整个人生都是为了偿还那莫须有的恩情，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母亲若是对我的作为不满，大可以写下断亲书，从此咱们一刀两断，再无关系！” 话罢，她不再看李夫人一眼，径直迈进了县衙的大门。 “你这死丫头，给我站住！” 李夫人想要追上去，却被门口的衙役拦下。 她没有办法，气得咬牙，“天杀的！这死丫头算是白生了。” 最后也只能无奈离开。 …… …… “这个京城来的千金小姐，真能挖井？” “谁知道呢？听闻还不让派人手，说她一个人就能成事。” “一个人？开玩笑呢吧？” “可不是！不过咱们县令大人相信她，咱们有什么办法……” 几个衙役在一旁窃窃私语。 沈晚棠耳力好，早就听到了。 不过，她并没有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只专注地用脚步丈量着水井两侧的空地。 半晌后，她停了下来，暗自点了点头，不错，地方是够了。 她在井边站了半晌，然后弯腰摸了摸井沿。 梁霄在一旁静静站着，将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来了这里十几年，从来没见过谁再挖出一口井来，甚至一度以为，这片种不出来东西的荒地，不可能还有出水的机会。 可眼前女子却信誓旦旦的说能挖出来。 还说要连挖五口。 哪怕世间顶级工匠，有通天秘术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 可沈晚棠身上，永远充满颠覆他对常理的认知。 想到此，他问道:“沈姑娘，怎么样？” 沈晚棠收回了手，回了句:“这井，我能挖出来。”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能挖五口！” “什么？！五口！” 一旁的衙役们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紧接着，人群里便响起窸窣的笑声。 “五口？简直是大言不惭！” “这四周可是岩石，沈姑娘你能挖得动？” “是啊，怕是连一口都挖不出来，在这里说大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