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钢铁与火焰的齿轮，永不疲倦

一周的时间转瞬而过。 在罗文的大拓荒指导下，提尔提斯城西面的荒原早已变了模样。 褐色冻土被整齐的规划成数百个巨大的方格。 每隔五十米便耸立起一根由水泥浇筑的高大立柱，顶端架设着特制的弧形发光器。 铜质线缆如蛛网般在半空连绵交错，将源源不断的电能从高塔内输送至荒原各处。 成片的光幕于荒原上连结成海，将永夜的阴影神域内撕扯出一片“人造日光区”。 距离立柱不远处，数条宽达五米的人工水渠笔直的切开地表。 清冽的地下水在机械的轰鸣声中奔涌而出，顺着倾斜的水渠冲刷向每一处田埂。 矮人工匠们拎着铁锹在渠边加固堤坝，浑身沾满湿泥，嘴里却哼着欢快的小调。 而城门外的空地上早已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看客。 驻守城防的卫兵、提尔提斯城的平民、刚被收编不久的山地矮人，甚至是一些裹挟在黑袍的中灰精灵遗民。 他们聚拢在荒野边的空地上，好奇的张望着这不可思议的景象。 田垄正前方，两方阵营正遥遥相对。 左侧是由四十台重型战车改装而成的“耕作集群”。 原本狰狞凶悍的倾斜撞角被拆除，换装上了特制的重型深耕犁刀。 车尾拖挂着一人高的碎土轮与与播种架，排气管喷吐白烟，震得地面嗡嗡乱颤。 右侧则是六十头身高超过七米的独眼巨人。 这些庞然大物浑身肌肉虬结，手里拖着一架重达一吨的铁齿耙。 这是罗文为缓和族群矛盾，特意搞出的“春耕友谊赛”。 “下注了下注了！十个铜子一盘！”脑子活络的城卫队长，早早搭起了长桌，扯着嗓子呼喊道。 老汉斯从腰间摸出几枚被摩挲得发亮的硬币，直接按在了桌上，嚷嚷道。“我赌五十枚银币，战车获胜！” 之前征战王都的时候，他可是亲眼见识过了战车的力量，比这些巨人们还要大，更是耐力十足，连续奔袭八天八夜速度不减。 “那可未必，这些战车在泥地里根本跑不起来！”旁边一名灰胡子矮人反驳道。 “而且独眼巨人的数量比战车多的多，它们力气是大地赐予的，只要给足麦饼，能从一连耕种数个时辰不歇气！我押巨人二十枚银币！” 大大小小的硬币很快便堆满了桌子。 高台之上的罗文见人群情绪高涨，也不念什么开场白，扬起手，一团赤红的信号火球冲上云霄，在半空轰然炸裂开一圈绚烂的光环。 “比赛开始！” 在罗文的呼声中，引擎的轰鸣与巨兽的咆哮同时响彻旷野。 四十辆战车的后轮卷起漫天泥浆，猛地向前窜出，锋利的犁刃深深扎进土里，翻开一道道垄沟。 另一边，八十头独眼巨人齐齐发出一声怒吼，重达一吨的巨犁在它们恐怖的蛮力拉扯下，犹如切豆腐一般撕开板结的荒地。 机械的轰鸣与纯粹的肉体力量，在这片农田上展开了最原始的角逐。 就如矮人所预料的那样，漫过水的荒地虽然让坚硬的土质变得松软，却也让车轮的抓地力大减，再加上拖挂的深耕犁吃土极深。 整个战车就像背着重壳的老乌龟，哼哧哼哧的朝前挪动，连原本的三分之一的速度都没有。 而巨人们迈开大步，凭借着纯粹的肉体爆发力，仿佛一台台狂暴的推土机，一口气直接冲出上百米。 深邃的阔沟在它们身后迅速成型。后方押了巨人的人们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灰胡子矮人得意洋洋地冲老汉斯扬起下巴。“瞧见没？这种战车虽然力量大，下地干活还得看胳膊和大腿！” 老汉斯急得直跳脚，恨不得跑上去帮驾驶员丢下，换做自己来开，他可是赌上了一个半月的工钱。 不过一个多时辰过去，巨人们粗重的喘息声便开始顺着风传出老远。 独眼巨人们的步子明显沉重起来，张着大嘴呼哧呼哧直喘，豆大的汗水顺着灰褐色的皮肤往下淌，拖着铁犁的速度肉眼可见的一截截往下掉。 反观另一边的改造战车，油门踩到底，内燃机依旧以极度稳定的扭矩输出动力，速度分毫不减。 深深的犁刀轻而易举地划开泥层，稳如泰山的向前突进。 两个时辰之后，双方的进度已经拉近到持平。 巨人们瞪大独眼，看着这些吵闹、冒着浓烟的铁盒子，以一种不紧不慢却让人绝望的姿态，将他们引以为傲的蛮力远远甩在后头。 罗文却是摸了摸下巴，感觉这个套路怎么有点熟悉。 先是人工队领先，然后是机械队反超，接下来该不会是战车突发故障需要调试，接着工匠们抢修失败，咬牙迭代。 不过罗文脑补的狗血桥段并没有发生。 由巫师们亲手焊接的底盘，加上矮人千锤百炼的精钢，连颗钉子都掉不下来 四十辆战车平稳地犁平了最后一寸土地，比独眼巨人足足快了一个时辰。 “赢了！我们赢了！” 老汉斯的脸上满是自得之色，一把将长桌上的银币揽进怀里，布满沟壑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一旁的灰胡子矮人瞪着溜圆的眼珠，心疼得直拍大腿。 下注的长桌前，喜悦、惊呼与叫骂声混成一片。 一旁围观的灰精灵遗民们眼底泛起惊恐与敬畏之色。 他们先前被图尔玛莎留在后方，并未亲身参与王都那场血战，关于这些战车的强悍与恐怖，全凭大祭司塔娜的口述，终究隔着一层细纱。 几天之前，被押解进城时，人类的谩骂与攻击更是让他们受尽了屈辱，心中极为不忿。 现在却是亲眼目睹了这些人类的造物有多么的可怕。 在他们贫瘠的认知中，巨人的伟力就代表着大地劳作的极限，是无法被逾越的巅峰。 可如今，看着几十头累得瘫倒在泥水里独眼巨人，与那些喷吐着白烟，甚至可以再来一圈的战车，这个常识是彻底碾碎。 蛮力终有尽头。 但钢铁与火焰的齿轮，永不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