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默契

孟少卿的筷子搁在磁碟上，没有抬头，也没看向任何人 他拿起面前的湿毛巾擦了下手。动作很慢，但是十分仔细。 擦完把毛巾叠好放在碟子旁边，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整个过程中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那是一种无声的威压。 对象是在场的每一个人。 很快，温茂德开始转移话题，众人的注意力终于从“生孩子”转到了“下个季度的项目”上面。 温源终于稍稍放松了肩膀，微微向椅背上靠去，舒缓已经绷了很久的颈椎。 孟绍倾坐在她的旁边，膝盖在桌下轻轻碰了她一下。 就只有轻轻一下，心里的石头就突然落了地。 五脏六腑都有了归处。 孟绍倾的双手一直交叠在腿上，温云鬼使神差的把手伸过去，捏住了他的袖口。 轻轻一扯，像是不小心碰到，又颇为故意。 孟绍倾当然没有忽略温云小小的动作。 偏头看了一眼，若无其事重新坐好。 下一秒，孟绍倾的手掌便覆在了温云的手上，轻轻捏住，一起放回自己的膝盖。 所有人都看见了，看见他们夫妻恩爱、情谊深厚的模样…… 宴席刚刚过半，佣人们传来了门口的声音。 “老爷，谦董来访，说给您祝寿。” 孟明谦，孟绍倾的二叔。 曾经差点要了孟绍倾性命的罪魁祸首。 温茂德站起来迎接，二人像是几十年交情的旧友，互相握着手，欢声笑语的坐在主桌。 温云收回目光。 原来主桌一直空着的位置，是留给他的。 孟明谦没什么架子，在公开的场合下主动和晚辈打招呼。 孟绍倾拉着温云站起来，微微颔首：“二叔。” 孟明谦摆手，让大家入座。 他来之前，宴席上最大的是孟绍倾，他来之后就不一定了。 温云的目光投向了文敏瑜那边。 文敏瑜还是坐在原位，身姿端正，面无表情，面前那盘菜几乎没动。 她收回目光，捏了捏孟绍倾的掌心。 孟绍倾回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扶着她坐下。 孟明谦刚一入座，佣人就送来了热毛巾和茶水。 和在场所有人的都不一样，大家喝的都是金菊，他的茶却是普洱。 看来孟明谦时常出入温公馆，连工作的佣人都记住了他的喜好。 孟明谦刚刚入座，温茂德就看向孟绍倾：“绍倾，爸有几句体己话想跟你说。咱们借一步？” 孟绍倾把茶杯放在桌上，点了下头。 “好。” 有了刚刚的教训，谁都不敢再抓着温云乱打听。 孟明谦主动破冰：“我刚刚听见正堂里面欢声笑语，大家都在聊什么？” 又开始有那不知死活的旧事重提：“说两个孩子年纪正好，该生个孩子继承家业呢。” 孟明谦却笑了：“哈哈哈——不急不急。小云还年轻，再玩儿两年也来得及。家里现在正乱着呢，一切都不稳当，对小云养身体也不好。” 他说的隐晦，但现场哪一个又是傻子？ 谁听不出来他要让孟绍倾滚出孟家的意思？ 温云敛了敛眉眼，没有接话。 在刚结婚不久的时候，孟少卿就跟他说过二叔很危险。 所以从那以后温云就避免了一切跟二叔的直接接触。 如果算的话，这次应该是第一次。 她有些害怕，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文敏瑜却突然开口，关心起了孟明谦刚出生的孙女：“听说小宝贝前阵子起了一些皮疹，这个季节最容易犯皮肤问题，平时还要多关注健康。” “倒是很健康，小婴儿这个时候最可爱了。每天回家都抱着不想松手。他爸爸妈妈都嫌我太过于娇惯。”孟明谦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 众人的视线便都集中在恭贺他抱孙女的事情上。 冥冥之中，文敏瑜看了温云一眼。 温云还是那副淡淡的得体的微笑。 偏厅的门从里面被推开的时候，温云正低头数着面前碗里的米粒。 听见门轴转动的声音她抬起头，看见孟绍倾从里面走出来。 速度不快不慢，表情跟他进去的时候也没有变化。 姿态平稳，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温茂德紧跟其后，同样看不出问题。 孟少卿落座的时候，偏头看了温云一眼。 就只是确认一下她还在他身边，那一眼里没有任何其他的信息。 温茂德回到主位坐下，目光在桌面上缓缓扫过一圈。 “今天是家宴，”他道，“在座的都是自家人。有些话呢，在外面不方便说，在家里头就好说多了。” 这种长辈训话的语气，温云无比熟悉。 温茂德要开始作妖了。 果然，温茂德视线转移到了温云的身上 “小云啊，你嫁进孟家这几年，爸没有多过问过你的事。爸知道你读书忙，知道你有你自己的安排。但你到底是温家的女儿，爸有几句话还是要嘱咐你。” 温云看了孟绍倾一眼，得到一个无事发生的眼神。 于是她平稳接过话头：“爸您直说，我听着就是了。” “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是孟家的媳妇。温家和孟家现在是绑在一起的一家人。你的一举一动，不只是你个人的事，也是两家的脸面。”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微微往孟绍倾那边扫了一下。 “爸听说你最近在外面……跟一些不太合适的人走动得有点勤。” 温云没有动作。 温茂德继续说道：“你年轻，不懂事，爸不怪你。但你现在是结了婚的人，有些分寸你得自己把握。孟家那样的门第经不起一点闲话。你要是让别人看了笑话，丢的不只是你自己的脸，也是我们温家的脸。” 温云笑了笑，她知道两个人刚刚进去聊什么了。 “我听不懂爸爸在说什么。” 然后转头面向孟绍倾：“你知道爸爸在说什么吗？” 孟绍倾同样也摇头：“不知道。” 夫妻一起看向温茂德，等待他的解释。 温茂德明显地错愕，刚刚在偏厅的时候，孟绍倾的表现不是这样的。 他明显被人摆了一道。 温云的声音很柔婉：“绍倾有医科大学的后台系统权限，我每天的活动都会实时发送到他的手机。他这样保护我的安全，我很开心。这种夫妻间的小情趣难道是在丢家里的脸吗？”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亲戚姑嫂立刻接上了笑声和附和声，像是排练好了一样。 孟绍倾的目光投向她，眼里流光溢彩。 温云觉得今天晚上的风好极了。 像是一间闷了很久的屋子，终于透进了清新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