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我……我吗？

“因为老夫个子太矮，所以看不见你的答案？” “……” 那名青园学生的嘴唇动了动。 方才还能旁征博引、把矮人笑话上升到帝国传统文化高度的语言系统，此刻却像被人一锤砸碎了核心，半天没能吐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教、教授……” “怎么？” 老矮人眯起眼睛。 “方才不是很能说吗？” “老夫刚刚在讲台后听了一阵，什么“种族平等不等于幽默豁免”，说得很有道理。” “正巧，老夫最喜欢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学生。” 他说着，缓缓咧开嘴角，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接下来这堂课，你们几个负责独立思考。” “老夫负责提问。” 危——！ 那几名方才笑得最欢的学生，脸色当即变得惨白。 林恩怜悯地摇了摇头。 “快乐守恒定律生效咯~先前笑得那么欢，可统统都得还回来的啊~” 老矮人没有立刻发作，他慢条斯理地从讲台后拖出一只方形木箱，踩了上去。 伴随着那颗灰白色的脑袋一点点升高，直到终于越过讲台边缘，他才满意地舒展开眉头。 “老夫格罗姆.铜须。” “从今天起，负责你们的《基础元素论》。” 说着，他拿起一截粉笔，在黑曜石板上重重一划。刺耳的摩擦声响彻教室。 【元素，并不服从人类。】 一行笔锋粗犷的大字，很快出现在众人眼前。 “绝大多数蠢货，在第一次成功施法后，都会产生一个天真的错觉。” “他们会认为，火焰因自己而燃烧，风因自己而改变方向，大地也会因为一道命令乖乖隆起。” 格罗姆转过身，锐利的视线扫过教室。 “但事实恰好相反。” “法师从未真正命令过元素。” “你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以魔力为筹码，以术式为语言，向元素提出一个暂时还算合理的请求。” “对于四阶以下的低级法术来说，即使请求失败，或许也不会有什么严重的下场。”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但对于四阶以上的中级乃至高级法术，倘若请求失败——！” 他抬起粗短的手指，轻轻打了个响指。 “撕拉——” 一团拳头大小的火苗凭空浮现。 下一瞬，那团火焰猛然膨胀，化作一张张开血盆大口的火焰兽首，朝前排呼啸扑去！ “呜哇！” 几名学生吓得抱头趴下。火焰却在距离他们不到半尺的位置轰然消散，只留下一阵滚烫的热风，吹得众人发丝凌乱。 “便是元素拒绝了你的请求。”格罗姆淡定地收回手。 “轻则术式溃散。则法术反噬。” “再严重一点……” 他看向刚才讲笑话的青园少年。 “明年的新生就能在教材里看见你的名字……当然，是作为一个因“魔力反噬”爆体而亡的反面案例。” 见到原本活泼雀跃的氛围安静起来，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么，先来一个最基础的问题。” 格罗姆抬手敲了敲黑板。 “魔力、精神力与游离元素，三者在施法过程中分别承担什么作用？” 说完，他目光一转，精准地锁定了方才第一个讲矮人笑话的少年。 “你。” “既然对矮人文化有如此深厚的研究，想必区区基础元素论，也难不倒你吧？” 青园少年僵硬地站起身，他冥思苦想。 “魔、魔力负责提供能量，精神力负责……思考，游离元素负责……” “负责被使用？” 格罗姆的胡须颤了一下：“很好。短短一句话，成功避开了所有正确答案。” “下一个。”格罗姆阴恻恻一笑，又指向那名提出“矮人骑兵”的学生。 在听到他断断续续的离谱回答后，他甚至连骂的兴致都没了：“……愚不可及！” 接下来几分钟里，格罗姆像是在检查矿石纯度般，将方才笑得最欢的几个“尖兵”一个接一个地点了起来。 “火元素的三种基础活性状态是什么？” “燃烧、爆炸，还有……很热？” “很好，第三种就叫“很热态”，明天老夫便替你向皇家科学院提交论文。” …… “土元素为什么最适合承担术式锚点？” “因为……它比较重？” “看来你的脑袋也很适合承担锚点。” …… “水元素与冰元素的本质区别是什么？” “一个是水，一个是冰。” “完美的废话……至少比你的矮人笑话严谨。” …… 整整一轮问答下来，几位牢学生从最开始的涨红了脸，到后来的目光躲闪，再到最后彻底放弃挣扎。 神态祥和得宛如已经看淡了人生。 “……你们真是我教过最差的一届！” 格罗姆他捋了捋胡须，重新将视线投向其他学生，他不耐烦地摊开了手中的名单。 “啧——”他在心底轻啧一声。 桑莱斯他们还说什么这一届的学生都不简单，甚至可能远超30年前的黄金一代. “开什么玩笑？就凭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崽子？” “学院的分配机制真是越来越不合理了，就你们这也配称作“青园”的精英？” 他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很好，希望接下来赤园的优等生们……能够不让我失望。” “奥托.巴尔克。” 格罗姆低头扫了眼名单。 左侧第一排的红发壮汉应声站起，他局促地挠了挠脑袋。 “倘若一个标准火球术在脱离施法者控制后迅速溃散，最有可能是哪一环节出现了问题？” 奥托皱起浓眉，沉思片刻：“魔力输出不足。” “解决方法呢？” “增加魔力输出。” “如果仍旧溃散？” “继续增加。” “增加到术式承受极限呢？” 奥托眼神逐渐坚定。 “那就重新构建术式架构，争取凝聚出更大的火球。” “……”格罗姆沉默了。 老矮人心累地挥了挥手让他坐下。 啊，圣帝都学院烷基八氮了。 “卡洛琳.米斯特。” “到！” 小麦色皮肤的少女腾地站起，金色短发在半空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同样是风刃术，为何不同法师释放出的速度与锋利程度会存在差异？” “因为每个人对风的理解不同！” 卡洛琳单手叉腰，答得无比自信：“真正的风不应被公式与术式束缚。只要感受到它的呼吸，跟随它的律动，自然就能——” “停。”格罗姆皱起眉头，“说人话。” “……凭感觉。” “很好，你可以闭嘴了。” 卡洛琳蔫蔫地坐了回去。 “萨缪尔.克劳恩。” 裹着厚毛毯的黑发少年缓缓抬头。 “冰元素法术中，为何过度压缩会导致术式提前崩溃？” “……”黑发少年沉默地一言不发。 “老夫在问你呢？” “……” “算了，你也滚吧。” “露比·菲尔德。” “在、在！”褐发的可爱少女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站起，教材都险些掉到地上。 格罗姆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土元素承担术式锚点时，最需要注意什么？” “需、需要注意地脉流动与元素密度……” 露比紧张地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吟。 “如果锚点落在活跃地脉上，就不能强行固定，而应该顺着地脉的方向构筑分流结构……” 她越说越小声，每说半句都要停顿下来观察下教授的表情。可答案却分毫不差，甚至还补充了一种教材中并未提及的偏门处理方式。 格罗姆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很好。鉴于你的优秀表现，我决定给你加20学点。” “谢……谢谢教授！”露比惊呼一声，她捂住小嘴，诧异的语调险些咬到了舌头。 “至少你们不是所有人脑袋里都只装着麦酒泡沫。” 格雷姆环视教室，目光在皇女和圣女身上停留了下，随后无视了金毛团子跃跃欲试的表情，轻咳了两声。 这两位的实力他姑且有所耳闻，就没必要整这些虚头巴脑的试探了。 “对了，赤园是不是还有一个人来着……？” 他低头看了看名单，眉头一皱。 “林恩.冯.莱因哈特。” “那个早在两个月前，没有经过任何考核，仅仅因为大公的暗示便分进赤园的关系户！” 啧，晦气！ 赤园的表现有好有坏。 青园理论知识尚可，却缺乏真正的实践理解。 那么…… 格罗姆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前排那颗格外显眼的白色脑袋上。 白园。 这一届唯一的白园，更是几十年来破例的第一次， 能够凌驾于所有赤园之上，被学院单独列入白园的学生，必然在某一领域拥有近乎打破常理的天赋。 刚才那几个赤园的回答……也勉强能算个人类，那这位白园首席，总该让他听见点真正惊艳的见解了吧？ 想到这里，格罗姆原本严厉的神情都缓和了少许。 “艾琳.幽兰黛尔。” “欸？” 正低头研究教材插图的白毛团子浑身一颤。 她茫然地抬起脑袋，先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第二个艾琳后，才怯生生地伸出一根手指。 “窝、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