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林恩还是好男孩吗？

皇都最南端，欢乐街。 已是午夜，石拱外的队伍依旧长得看不到头。 马车刚停稳，便有人提着衣摆下来。戴面具的，拉兜帽的，还有用手帕遮着半张脸、仿佛这样就能瞒过熟人的…… 守门人已经懒得细看。 竹竿抬起，放下。 查验凭证，收钱，放行。 相同的话说了一晚上，就连舌头都有些发木。 “下一位。” 他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后颈。 身后的街道正热闹。 乐声混着女人的轻笑，从石拱里一阵阵飘出来。偶尔有风吹过，还能闻见烤肉与酒液的香气。 偏偏来换班的那个混账……特么迟迟不见踪影。 “他娘的，那家伙不会是死在哪个老娘们的肚皮上了吧？” “再晚一点，好位置都让人占光了！” 守门人往值班小屋的方向瞥了一眼，颇为烦躁地活动着站酸的脚。 等交了班，先去弄杯酒。 运气好的话……兴许还能赶上二楼的舞。 正想着，面前的灯光忽然暗了一截。 “凭证。” 他照例伸出手，半晌没等到东西，才懒洋洋地抬起头。 然后目光稍稍一顿。 排到面前的是两个人，都披着黑色长风衣。 高的那个肩背宽阔，往面前一站，几乎将身后的灯挡了个严实。狼首面具扣在脸上，眼孔后透出的视线冷冷淡淡，看着颇不好惹。 另一位身姿挺拔，站得稍后些。 衣摆收拾得整齐，露在袖口外的手指修长干净。见他望来，还颇有礼貌地点了点头。 脸上戴着的却是一张白狐面具。 眼尾细长，嘴角微翘。 守门人心里乐了一下。 嚯~ 这位的心态倒挺年轻。 这么年轻就来欢乐街寻乐子……该不会是哪家的公子哥吧？ 他在这里站了一晚上，这样的生面孔……多少还是看得出来的。 于是方才还有些疲惫的脸上重新堆起了热络的笑。 “两位头一回来？” 竹竿往前一横，轻轻点住石砖。 “今晚人多，临时通行得办个登记。” 他搓了搓手指。 “手续上嘛……恐怕得劳二位稍微费点心。” 狼首面具稍稍一偏。 那双藏在眼孔后的眸子落向竹竿，带着一点不太愉快的冷意。 守门人却像没看见，仍旧笑呵呵地摊着手。 身后的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有人不耐烦地催了一声。 就在这时，白狐走了上来。 “初次到访，倒是我们疏忽了。” 年轻的声音温和而清晰。 他抬起手，轻巧地拨开横在面前的竹竿，指尖顺势碰了碰守门人的手背。 两枚金币从袖口滑出。 灯下一闪，便妥妥帖帖地落进了男人外衣的口袋。 “些许酒钱，劳您通融。” “……” 守门人往兜边一摸。 两枚……金币！ 所以说……这帮子阔少就是有米啊！ 那点困倦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哎哟，您这就见外了！” 竹竿立刻抬高，连说话的声音都热络了几分。 “我瞧二位就是懂规矩的贵客，什么登记不登记的，进去便是。” 他侧过身，甚至还热心地往里面指了指。 “沿这条路直走，最热闹的几家都在前面。尤其是挂红金招牌的那——” 狼首没有理会他，径直从他身旁走过，白狐冲他点了点头，也跟着离去。 而就在白狐与守门人擦肩而过的瞬间…… 白狐那长长的风衣的下摆轻轻一荡。 一缕微风贴着衣料滑过，男人口袋里的两枚金币随之翻起，彼此之间隔着一点细微的距离，连碰撞声都没发出来。 它们掠过袋口，轻巧地重新滑进了白狐那截垂落的袖间。 守门人对此一无所知，还傻乐着摆手。 “玩得尽兴！二位！” 哈哈哈！又敲了哪家的傻少爷一笔！这回赚大发了！ 目送两人走过石拱，他才心满意足地转回身。 今晚这班值的……倒也不算太亏。 “下一位！ …… …… 石拱后的喧闹，转眼便将入口甩在身后。 狼首面具下传来一声低低的哼笑。 “如果是在课堂上。” 霍恩侧过脸：“刚才那一手风魔法，我会给你加十学点。” 白狐稍稍转来。 林恩拢了拢袖口，将两枚金币重新收好。 “若教授您愿意的话，现在记上也不迟。” “毕竟……学以致用，也算得上值得嘉许。” “呵~”霍恩不置可否，继续往前走。 林恩则心情颇好地跟了上去。 开玩笑。 小小看门的……还讹上你帝国恶少林恩爷爷的金币了？ 要不是看你那钱袋子实在够瘪……本少爷还得顺手再薅点利息回来。 …… 欢乐街比外面看起来还要深。 高而窄的建筑沿街林立，尖顶与石制拱廊在夜色里交错。 那些本该显得庄严的彩绘窗，如今被灯火映成暧昧的红与金。 二楼之间还架着连通的木桥。 有人倚在栏杆边喝酒，手里的杯子稍一倾斜，酒液便沿着木板滴下来，惹得下方一阵笑骂。 风从街道深处吹过。 脂粉，烤肉，浓烈的酒香…… 几种气味热热闹闹地搅在一起，连夜色都仿佛被泡得微醺。 霍恩的脚步很稳，林恩却难免多看了两眼。 前世隔着屏幕，这里也就占了地图上不大的一块。 如今真站在其中，才发现那几笔背景……竟能铺开这么长的一条街。 …… “小哥，走这么快做什么？” 门旁传来一声轻笑。 几名穿着轻薄衣裙的女郎站在灯下，披肩松松搭在臂弯，随着招手的动作，“不经意”地露出胸前宏伟的山脉。 其中一人看着白狐面具，眼睛弯了起来。 “面具倒是好看~” “进来喝一杯？姐姐请你呀。” 林恩略一颔首，脚步未停。 “抱歉，今晚另有安排。” “那办完事再来嘛。” 笑声追着衣摆飘过来。 才走出几步，另一侧的窗户又被推开。 垂下来的薄纱后，有人朝他抛了个媚眼。 “白狐先生，楼上还有位置哦。” “……” 林恩默默将领口又往上提了一点。 不是哥们。 戴了面具，披了风衣，头发也藏得严严实实…… 这都挡不住？ 哎，【曹贼之神】！你看看你造的孽啊！ 他侧目看了看霍恩。 同样的衣服，同样遮着脸。 再加上那高达0.9的魅力数值。 女郎们的目光一但掠过那张狼首时，通常都会十分自然地滑向旁边。 哎哟这空气可真空气呀~ “怎么？” 霍恩察觉他的视线。 “只是在观察环境。”林恩面不改色，答得坦然，“您教过的。” 霍恩不置可否，瞥了他一眼：“最好如此。” …… 【欢乐街】。 也就是地图上那片被称作【暗巷】的区域。 说起来，这两个名字倒也相当贴切。 灯照得到的地方，人人都在笑。 灯照不到的地方…… 有些生意，恰好就喜欢在那里谈。 皮肉、酒水、赌坊。 几种最能让人心甘情愿掏空口袋的买卖……在这里挤得满满当当。 街角有人为了赌桌上的输赢拍红了眼，隔壁酒馆便有人举杯，替刚结清的账热情庆贺。 至于他们究竟庆贺的是哪一桩生意……通常也没人多问。 这里是皇都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灰色地带。 有些白天需要讲究身份的人，到了晚上，换一件衣服，戴一张面具，也能在这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林恩抬眼，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皇都高塔。 那里的灯光依旧明亮。 再低头，脚边的排水沟里，一枚不知被谁踩扁的酒瓶塞正缓缓打着转。 “其实前世玩游戏的时候，我就想吐槽了。” “这么大一块地方摆在眼皮底下，你们是真能当作看不见啊？” 但转念一想。 如今堂而皇之走在前面的还是帝国魔法学院的教授，自己身后更有一位亲爹大公点头批准。 “……” 行。 存在即合理。 幸福者避让了。 …… 当然在前世的游戏里，这里远没有眼下这么热闹。 毕竟是一款内容健康、积极向上、致力于让玩家拯救世界的好游戏。 就算你戴着面具，在这条街上来来回回跑上十七八遍…… 也不会有人忽然拉住你的手，邀请你开启什么值得反复鉴赏的隐藏剧情CG。 最多刷出几个卖情报的NPC。 再塞上两三条寻找失踪人口、追缴走私货物的支线任务。 那些摇曳的红灯与半掩的窗户，长年累月地挂在那里。 门？抱歉打不开。 楼？抱歉上不去。 问就是尚未开放区域。至于何时开放……策划反正画个饼在这里，你自个期待去吧。 可现在…… 林恩看着前方某扇被推开的门。 里面传来清晰的笑声，衣着考究的客人侧身让路，一名端着酒盘的女郎轻巧地穿了出来。 这一切都鲜活得很，少年忍不住又瞧了亿眼。 然后脚步慢慢停住了，因为霍恩也停下了。 …… 眼前是一栋三层高的建筑。 红金色的招牌悬在门楣上，两侧窗沿爬着精心修剪的藤花。暖光从半开的门中流出来，照着台阶上斑驳的脚印。 门旁，两位妆容明艳的女郎正倚着雕花立柱。 衣裙的剪裁颇为大胆，腰间缀着细细的金链，稍一挪步，便发出清脆的轻响。 再往上，二楼的露台垂着薄纱。 伴着拨弦的乐声，一名舞娘踩着节拍旋身，裙摆在灯下舒展开，脚踝上的铃铛叮叮作响。 林恩仰着头缓缓转过脸，霍恩已经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 等等。 是不是哪里……有点不对劲？ 门旁的女郎瞧见狼首面具，眼里先浮起一点意外，随即笑着替他推开了门。 “您来了。” 霍恩点点头，熟练得很。 林恩面具下的表情逐渐变得精彩。 不是……教授？ 你这浓眉大眼、一脸苦大仇深、张口闭口都是战场经验的家伙…… 在这种地方，居然还他妈是熟客！？ 霍恩停在门内，回头看了他一眼。 “愣着干什么？” “跟上。” “……” 林恩站在台阶下。 一边是深夜的皇都，一边是灯火摇曳、乐声缠绵的门厅。 风吹过白狐面具。 那副原本似笑非笑的神情，此刻看着看着，忽然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老登，这就是你所谓的见见世面吗？” 门内霍恩又催了一声，林恩低头看了眼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风衣。 他看着那灯红酒绿的招牌，和那来往的暴露女郎，深深倒吸了一口凉气。 抱歉，莉莉安。 一切都是霍恩教授强迫我的，你知道的，我打不过他。 所以……全帝都最洁身自好的好男孩林恩来到这种地方…… 也是没办法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