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血夜下

塞尔迈兹莱班镇，枪声已经开始变得稀落了起来。 德军搜得很仔细，每间房屋都有人进去检查，里面的镇民不是被直接射杀，就是被拖出来当街处理掉。 站在镇子中心，中校指挥官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甚至还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 一名配枪的上尉走过来，立正敬礼后低声汇报：“长官，大部分可疑分子已经被处理掉了，但还有零散的人员藏起来，不过…” 咔！ 中校合上手中的怀表，看着自己的下属：“只不过什么？” 上尉犹豫了片刻，还是终于开口：“只不过我们目前为止还没有抓到第二个武装分子，这里更多的是普通平民。” “埃德里希，你是在质疑我的命令吗？”中校冷冷的目光扫过来，上尉立刻立正。 “这次运送的东西有多重要，你应该知道。” “一个和游击队有关联的镇子，你认为可能会藏着多少不确定的风险？！也许我们前脚离开，下一秒就会有人通风报信，让法国人咬上来。” “埃德里希，为了保密，所有的工作要做到极致，任何人都是可以牺牲的，包括你和我，懂了吗？！” 中校最后一句话如同从深海底部钻上来，冰冷、阴暗、透着刺骨的寒意。 上尉没有反驳，只是重新敬礼后退了几步，站在了中校的身后。 眼下的事情有损他的荣誉，但命令如此，他只能照办。 【清除】已经开始进入尾声，不断有镇民被找到，所有人的命运都是一样的——在外面被处刑式的枪决。 数百具尸体集中在广场上，还有人不断被继续赶出屋子。 有人哀求，有人大声谩骂，更有些人直接瘫软在地，甚至因此失禁，为此士兵不得不采用拖拽的方式。 尽管已经确认了命令，当看到人群里还有未完全长大的女孩时，上尉还是皱起了眉毛。 那个女孩大概13、14岁，有着一双杏仁般漂亮的大眼睛，一名看不清面孔的士兵抓起她的衣领不断地向外拖拽，女孩不住地哀求，哭得声音都哑了。 “别杀我，我才13岁，我能给你们带路，还能做饭，养马！” “求求你了！发发善心！” “不要死！我不要死！呜呜呜呜呜！！救命啊！！！救命啊！！！” 听着女孩哭得撕心裂肺，叫声中还带着稚嫩，这让名叫埃德里希的上尉忍不住别过头去。 游走在战场上的第六感让上尉隐隐约约地感觉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等等！ 他想起哪里有问题了，那女孩全程说的是德语？！！ 埃德里希是从基层士兵升上来的军官，不止一次地和敌人当面厮杀过，他知道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选择自己的母语，这和理智无关，是人生理上的最直接的反应。 而女孩不仅能用字正腔圆的德语求饶，甚至连哭泣的时候也是一股鲁尔地区的口音。 这不正常！ “士兵！报出你的番号！” “埃德里希，你不认识我了吗？”对方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这让上尉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但只是不到半秒又再次警惕起来。 “停下！你…” 此时两个人距离不过数米，那名士兵抬起头，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而手中拿着的是一把造型奇怪的鲁格手枪。 噗！噗！ 极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埃德里希感觉有子弹钻进了自己的胸口，身体里的力量在快速流失。 “长官，您不舒服么？”对方轻轻迎上去，单手抱住他，就像是关心上司的下属。 冰冷的枪口抵上了他的腹部。 噗！噗！噗！ 三枚子弹再次钻进了他的身体。 哪怕是被剧痛折磨，上尉依然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他拼尽全力想要大喊提醒身边的中校，但肺部被击穿的重伤让他的喉咙里灌满了血沫，只能发出语意不明的声响。 黑暗降临，上尉最后的影像，是看见那个家伙向一旁的中校走了过去… 砰！！！ 枪声响起，整个镇子上的德军乱了起来。 1914年冬，位于法国西部香槟地区的塞尔迈兹莱班镇发生一起有预谋的集体屠杀事件，数百名镇民被害。 但德军在执行过程中发生了意外，带队的两名指挥官被不明身份的人物刺杀，造成了内部的混乱，有部分镇民因此得以幸免。 但这件事的影响远不止于此。 ----------------- 天亮的时候，周宇背着已经没有力气的塞拉菲娜，艰难地推开了曾经居住过的华工木屋的门。 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在风雪中脚印已经不太清晰，大概再过半个小时，就完全不会留下痕迹。 而且这个时候周宇也不认为对方能马上追击，毕竟两名最高级指挥官都已经被自己干掉，镇子上的德国人估计还要乱上一阵子。 因为不敢生火，周宇把几个房间里所有的稻草都集中起来盖在两个人的身上。 但此时的塞拉菲娜依然还在发抖，也不知道是因为寒冷，后怕，还是兴奋，亦或是三种都有。 “我，我们逃出来了？是么？”劫后余生的塞拉菲娜再次向周宇确认。 “算是吧，德国人应该短时间追不上来。”周宇微微点头。 “有，有其他人活下来吗？” “大概，我看见有些人从镇子的西边跑出来了。” “太，太好了…”女孩说话的时候牙齿还在打颤。 “吃点东西吧。”周宇从口袋里翻出匆忙带走的土豆，却发现已经冻得如同石头一般，上面还盖满了冰碴。 皱了皱眉，周宇硬掰开一个，勉强想往嘴里放，一旁的小姑娘却伸手拉了拉他。 “周，我这里有好东西。” 一小块包装落入掌心，周宇撕开赫然发现这是一颗只有高级军官才有的杏仁糖。 “你哪来的？” 塞拉菲娜哆嗦着嘴唇虚弱地笑了笑：“你杀死的那个军官手上的，他一直抱着个包，我趁乱拿了出来。” 女孩举起手里的皮包递过来：“周，看看里面还有什么，有没有罐头。” 周宇接过皮包，快速地翻了一遍，发现里面的夹层放着一本方方正正的小册子，内部印着整齐的55字母方格，一旁还有一系列字母对照。 “周，这是什么？没有吃的么？”女孩探出头来问，看着周宇手上的册子眼神有些失望。 “塞拉菲娜”周宇长出一口气，把小册子举起来，一字一句地说： “你拿回来的应该是本密码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