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良药苦口

苏正堂没抬头。 “她那个不是病，失忆而已，是吃药吃出来的。”苏正堂解释道。 只是那药谁给她吃的你别问。 小韩也不敢再问。 “压记忆的药，我给她吃了十二年。一年一年地压，一月一月地压。压到后来，她彻底地忘记了过去的一切。”苏正堂说，声音低了下去。 每想到这里，他都觉得心中有愧。 炉子上的药罐咕嘟了一声。 “是我造的孽。”苏正堂说。 “师父，您也是为了保她的命，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您也别太自责。”小韩试图宽慰道。 “保命是真，造孽也是真。这两样不冲突。”苏正堂说道。 他也在反反复复地审视着自己。 “师父，这药是吃了就管事吗？还要吃多久？”小韩试图转移话题。 苏正堂回答道：“先稳住她的心神。她吃了十二年那些药，一下子全停了，身体会受不住，会留下病根儿。这个方子先补着，等实验室弄利索了，我再给她配别的。” “那别的，是管什么的。”小韩问。 “管她找回自己的记忆。”苏正堂说。 小韩没再问。 他看着炉子上那个药罐，心里头说不上什么滋味。 沈清辞是七点多过来的。 她这一夜又没睡踏实。 醒过来的时候，枕头边上还全都是汗。 她又做那个梦了。 缓了很久她才坐起来，把被子整理好，太阳穴依旧一跳一跳地疼。 她睁开眼就没看到江念恩了，她想应该是去前院跟两个孩子练功去了。 她刚出房间门，就闻到走廊里一股子熟悉的味道，从不远处的一个房间传了过来。 她就顺着这个味道走。 进了屋，药味扑了一脸。 “来了。”苏正堂抬头看了她一眼。“坐。” 现在他再跟沈清辞见面，再也找不到以前的那种感觉了。 以前父女两个经常围坐在一起，聊着他们的研究，聊着那些药剂，两个人兴趣相投。 尤其是像这样寒冷的天气，偶尔还一起烤个红薯玉米的一起吃。 可那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这是什么。”沈清辞明知故问。 “给你煎的药，先喝七天。还有这些，这些药片也是你要吃的。苦是苦了点，你忍忍，应该会对你的恢复有所帮助。”苏正堂说道。 他看到沈清辞的脸色很差，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没气血的样子。 看来停药，在短时间之内对她的身心都会有很大的刺激。 “这些药里面有些成分是安神的，也能让你好好睡觉，好好休息。不用想太多，脑子里忽然间冒出的一些东西， 可能是你以前的记忆碎片，不用紧张，也不用管它们。等你慢慢恢复了，它们会拼凑起来的，别逼自己，放松一点。 没事做的话，可以在这里多逛一逛，让小泠陪着你，也可以多看看书。”苏正堂认真地叮嘱道。 自从知道了真相，苏泠对沈清辞也不那么排斥了，只是这丫头性格一向高傲，这会还有点别别扭扭的。 以前最不喜欢叫的姐姐，现在反倒是叫的越来越多。 他都不知道这是喜是忧。 “好。”沈清辞点了点头。 面对苏正堂的关心，她分不清这是出于亲情，还是出于愧疚而做出的弥补行为。 这十二年的时间里，她除了苏正堂父女跟杨姨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亲人在身边。他们还是给了她很多爱和关心的。 让她一下子切断这份关系，她也割舍不下。 尽管她也知道恩恩很不喜欢苏家人。 跟苏泠之间的相处就更加的不愉快了，两人之间本来就有过节。 小韩把刚熬好的药端过来，碗是新的，底下垫着块布。 沈清辞接过来，喝了一口，眉毛就皱起来了。 “刚出锅的，你小心烫。”小韩小心翼翼地说。 面前的沈清辞，还是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做梦一样。 他师父竟然研究出来这么牛逼的东西，能让人容颜永驻，还能强身健体。 这东西以后要是出一个更稳定的版本，那他岂不是可以让他爸一直在身边了？ 不过他不确定师父以后还会不会再碰这个研究。 “这么苦。”沈清辞喝了一口之后咧着嘴说。 她以前喝过的药也没有这么苦的呀。 这也太苦了一点，又苦又涩，喝到嘴里难以下咽，整个口腔都是这种味道。 “苦才治病。一口气喝完，别在嘴里含着，越含越苦。”苏正堂说道。 他往这些药里加了一些东西的，所以味道要比普通的中药苦上好几倍。 但只有这些东西才是最对症的。 沈清辞闭了闭眼，捏着鼻子把那一碗灌了下去。 喝完，她把碗放下，嘴里全是涩的。 小韩赶紧把水递上来，又从兜里摸出一颗糖，剥了纸塞给她。 “哪儿来的糖。”沈清辞含着糖问。 “是恩恩给我的，我留着没舍得吃。”小韩说。 那小丫头虽然嘴利了一些，但人还是很好的。 她其实本性并不像自己表现出来的那样带满了刺。 大概是因为成长环境的原因吧，她过早地学会了保护自己，才会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满身长满了刺的刺猬。 沈清辞笑了笑，把糖咬碎了，嘴里的苦涩味道瞬间就被冲淡了。 苏正堂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等她缓过来了，才开口道：“这两天睡得怎么样。” “还是一直做梦。”沈清辞老实说。 “还是那个梦？” “嗯。”她点了点头，“梦里那个人，我还是看不清脸。” 苏正堂点了点头，没追问。 他把她的手腕拉过来，三个指头搭上去，闭着眼诊了一会儿。 “脉像还行，就是太虚了。从今天开始，这个药得接着吃，人也得接着养，要好好吃饭。别逼着自己去回想那些事情。什么时候能恢复由不得你我，我们都需要时间。”苏正堂说。 “那我要是想快点想起来呢。”沈清辞问。 她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 恩恩说了，等她好一点，她们就一起出发去南洋，去寻找她的小姨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