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老地方

下午三点。 苏晚的电话，打了过来。 “老周的卷宗里，“她说，“我又翻出一张纸。“ 林川，握着手机。 “不是画的。“苏晚说，“是一张打印的纸，好像是哪家公司的收据。“ “背面，是老周的字。“ “三个字。“ 林川，问：“什么字？“ 苏晚，念了出来。 “接货点。“ 林川，没有说话。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苏晚说，“海港区，临江路，老货仓。“ 林川，慢慢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他看着窗外。 海港区。 临江路。 老货仓。 老周，五年前，就写下了这个地方。 先生，昨天电话里说的“老地方“。 他忽然，想通了。 先生，五年前，就在这个地方，接货。 五年后，还在同一个地方，接货。 “老地方“。 从来，就没换过。 晚上七点。 临江路。 海港区，最老的一条沿江路。 路灯，亮一半，坏一半。 江风，带着潮气，一阵，一阵。 林川，坐在一辆租来的旧面包车里。 车，是下午，从城东一家租车行，租的。 押金八百。 他，没有用自己的名字。 他，用的是，上一卷那个叫“陆航“的假身份。 车，停在货仓斜对面的巷口。 车灯，熄着。 他面前，是一大片废弃的老货仓。 铁皮顶，红砖墙。 墙，“临港港务局第三货场“，白漆，掉了大半。 墙角，长着半人高的草。 门口，挂着一把大铁锁。 锁，是新的。 锁扣上，没有锈。 林川，举着望远镜，慢慢扫过货仓。 正面，两个摄像头。 门口，一个。 墙角，一个。 二楼，亮着一盏灯。 窗帘，拉着。 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 林川，盯着那盆绿萝。 白色的塑料盆。 靠右。 和金玉堂三楼，和听澜公馆3楼，一模一样。 他，放下望远镜。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21:35。 离先生电话里的“明晚“，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 他把拍照的快捷键，设好。 他，又看了一遍，苏晚下午发来的那张收据照片。 老周的字。 “接货点。“ 他，把手机，收起来。 耳机里，苏晚的声音，很轻。 “技术组，布好了。“她说，“货仓周边，两个探头，一对，对着大门。“ “一旦动手，三分钟，能到。“ 林川，嗯了一声。 “阿琳呢？“他问。 “今晚，金玉堂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苏晚说，“红姐那边，盯着呢。“ 林川，放下手机。 他看着货仓的大门。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21:47。 远处，亮起两道车灯。 一辆白色面包车，从江堤方向，开过来。 车牌，是外地的。 车，没有停在货仓门口。 它，绕到货仓侧面，停了。 货仓的侧门，开了。 两个男人，走出来。 一个，穿着黑T恤。 一个，穿着灰夹克。 他们，走到面包车后门。 门，开了。 三个女孩，从车上，下来。 她们，穿着统一的深色外套。 低着头。 没有人说话。 黑T恤，抬手，指了指侧门。 三个女孩，排队，往门里走。 林川，举着手机，拍。 镜头里，第三个女孩，走得很慢。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她，回头，往街对面，看了一眼。 口罩，遮着脸。 林川，看不见她的脸。 但他，心里，猛地，沉了一下。 那个停下来的动作。 那个回头的角度。 像阿琳。 他，把手机，拉近。 女孩，已经，被推进了门里。 侧门，关上了。 林川，坐在车里，盯着那扇门。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很响。 “苏晚。“他低声说。 “嗯。“ “刚才那个女孩，“他说，“第三个，像阿琳。“ 耳机里，安静了两秒。 “阿琳今晚没去金玉堂。“苏晚说，声音，忽然紧了起来。 林川，坐直了。 “什么？“ “红姐，七点半，带她走的。“苏晚说，“说是大客户要看人。“ “车，往海港区方向开。“ “我们，跟丢了。“ 林川，握着手机。 七点半。 海港区。 他，慢慢，转头，看向货仓。 那个回头的女孩。 是阿琳。 他，确认了。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先生昨天说，“他开口，声音很平，“她不用去，留她在城东，还有用。“ “……嗯。“苏晚说。 “那是说给我听的。“林川说。 “他知道，我在门口。“ “他故意，让我听见那句。“ “让我以为，阿琳留在城东，安全。“ “让我，把眼睛，都放在这。“ 苏晚，没有说话。 林川，看着货仓二楼，那盏灯。 “然后，“他说，“他当着我的面，把阿琳，送进了这扇门。“ 他，推开车门。 “林川。“苏晚，在耳机里，叫他。 “先别动。“她说，“你一个人，进不去。“ 林川，没有停。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 他，检查了一下，侧门的摄像头角度。 他，贴着墙根，往货仓侧面，摸过去。 江风，很大。 吹得铁皮，哗哗响。 这，正好，盖住了脚步声。 他，走到侧门旁边。 墙角，堆着几个废旧轮胎。 他，蹲在轮胎后面。 侧门，有一条缝。 门缝里，透出灯光。 他，往门缝里，看。 里面，是一个大厅。 堆着货架。 货架中间，摆着一张桌子。 三个女孩，站在桌子前面。 背对着他。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他，看不太清。 那人，抬手，拿起桌上的手机。 手电光，正好，扫过那只手。 手腕上，一道疤。 月牙形的。 林川，瞳孔，一缩。 程斌。 他，掏出手机，透过门缝，拍。 镜头里，程斌，放下手机。 他，开口，说了句什么。 林川，听不清。 他，只看见，三个女孩，齐齐，低了低头。 然后，程斌，站起来。 他，朝二楼，指了指。 两个男人，带着三个女孩，往二楼，走。 林川，看着阿琳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握紧了手机。 他，数了数，自己的位置。 侧门，进。 大厅，右拐，有楼梯。 二楼，亮灯那间。 他，刚要起身—— 手机，震了。 他，低头。 阿琳的手机，发来的。 一条消息。 “林哥，别来。“ “他们在等你。“ 林川，僵在轮胎后面。 风，吹过铁皮，哗哗地响。 他，盯着那八个字。 他们在等你。 他，慢慢，抬起头。 他，看向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 窗帘，动了一下。 一只戴着金丝眼镜的人影，站到窗边。 那人，没有看他。 那人，伸手，把窗台上那盆绿萝，往右，推了推。 然后，窗帘，重新，拉上了。 林川，蹲在轮胎后面。 江风，灌进领口。 他的手机，还亮着。 阿琳那条消息，还在屏幕上。 “林哥，别来。他们在等你。“ 他，看了很久。 先生，让阿琳，发这条消息。 不是，警告他。 是，激他。 先生，算准了，他，一定会来。 他，把手机，锁屏。 他，站起来。 他，没有往后退。 他，往前，走了。 他，走到侧门前。 他，抬手，敲了敲门。 三下。 不轻，不重。 门，从里面，开了。 黑T恤，站在门里。 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侧身，让开。 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林川，走进去。 大厅里，灯光，很亮。 货架，一排，一排。 地面，扫得很干净。 他，走到楼梯口。 他，抬头。 二楼，楼梯尽头，那扇门，开着。 灯光，从门里，倾出来。 门口，站着黑T恤。 黑T恤，没有拦他。 他，只是，看着他。 林川，一步，一步，上楼。 走到门口，他，站定。 屋里，一张桌子。 一壶茶。 两个杯子。 先生，坐在桌后。 他，抬起头，看见林川。 他，笑了。 “小林，“他说，“我算准了，你会来。“ 林川，站在门口。 他，没有进去。 他，问：“阿琳呢？“ 先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很好。“他说，“在楼下，喝茶。“ 林川，没有动。 先生，放下杯子。 “你，“他说，“想不想知道，她为什么会，给你发那条消息？“ 林川，不说话。 先生，笑了。 “因为，“他说，“那是我，让她发的。“ 林川，瞳孔，猛地，一缩。 阿琳，发消息，让他别来。 是先生，让阿琳，发的。 阿琳，在先生手里。 阿琳，没有选择。 先生，看着他，慢慢，收起了笑。 “林川，“他说，“你妹妹，小满，当年，也来过这里。“ 林川，站在原地。 风，从门外，灌进来。 他，浑身，都在发冷。 先生，又倒了杯茶。 他，把杯子，推向桌子对面。 “进来坐。“他说，“我们，聊聊小满。“ 林川，站在门口。 他，没有动。 他，知道，这一进去。 这场仗，就全在，先生的棋盘上了。 他，也知道。 阿琳，在里面。 他，跨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