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初望节

在大白王朝的历法中，每月十五被称为“望日”。 一月十五，即为一年之中的第一个望日，故称“初望”。 初望之夜，天地灵气交汇，也是一年之中月亮最圆的日子。 这也是大白王朝特许“金吾不禁”、允许百姓通宵达旦燃灯祈福的盛大佳节。 官方传言， 若是在这日于护城河畔放飞一盏祈愿灯，便能“一年初望，万事皆明”。 “准备好了吗？” 潜龙殿的偏殿门口，萧白毫无形象地坐在一个矮木凳上，单手托着腮帮子。 他习惯性地抬起左腕看了看，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手表， 空空如也的袖口让他的左手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今日作为大白王朝开国以来的第一个大节， 老爹萧铁胆十分重视，特地从国库拨了专款，不仅在城中筹办了盛大的花灯游园会，甚至还给摆摊的商贩发了补贴。 作为一天到晚没什么正经事干的咸鱼太子，萧白自然得去凑凑这个热闹。 他前世就喜欢往这种人声鼎沸的地方钻， 他一直认为这氛围是能感染人的，多在这种热闹喜庆的烟火气里待一待，人的气场也会变得乐观积极向上一些。 更何况…… 出去逛庙会，起码比待在这潜龙殿里，天天受那两个女人的夹枪带棒要强得多了！ 不过……陪女人出门，不管在哪个时代，都绝对是一项耐心的考验！ 起码在一个时辰前，这两位祖宗就说“马上好”、“马上准备出发”了。 结果现在抬眼望去，外面的天色都彻底暗了下来，城里的花灯游会怕是连开场舞都跳完了，这两人竟然还没从房间里出来！ “哒、哒、哒。” 就在萧白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一阵清脆悦耳的脚步声从屏风后传来。 萧白精神一振，猛地站起身：终于来了！ 下一秒，两道惹眼的绝美身影，一左一右地出现在了萧白的视野中。 左边的沈绾柠，一身月白色辅以暗金丝线的华贵长裙，裙摆处用隐蔽的手法绣着万宝商会的图腾。 头上斜插着一支步摇，随着走动摇曳生姿。 这一身“白+金”的配色，将她那种久居上位的财阀小姐气场展现得淋漓尽致。 右边的萧霓裳则是另一个极端。 她褪去了在宫里的素色常服，换上了一身修身黑红拼色蓬蓬裙。 暗红色的束腰将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勒得极紧，袖口和裙摆处用黑线绣着彼岸花。 这套“黑+红”的穿搭，配上她那张冷若冰霜的绝美脸庞，给萧白一种强烈的二次元人物挣脱次元的观感。 萧白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不是说好了今天咱们微服私访、要低调点吗？” 沈绾柠微微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那价值连城的金丝流苏，语气中带着一种隐藏不住的凡尔赛： “殿下，绾柠这已经是在衣柜里挑得最素净的一套衣裳了。” 萧白嘴角狂抽，直接指了指自己： “换了换了！你参考参考我！” 萧白张开双臂，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那套纯白底色、没有任何多余配饰的简单圆领儒衫： “这才叫低调！你穿成这样出去，别人想不注意你都费劲！” “好嘛好嘛，夫君说的是。” 沈绾柠也不恼，捂着嘴端庄地轻笑了一声，“那你再等我片刻，我去换一身就是了。” 看着沈绾柠转身，萧白又把头转向了一旁的萧霓裳，上下打量了一眼： “还有你。你平时在宫里也不穿成这样啊，怎么今天弄得跟参加什么奇怪派对一样？” “有吗？” 萧霓裳闻言扁了扁嘴：“以前在拒马城的节日时候，你不是一般都让我这样穿吗！” “额……” 一段尘封的的黑历史突然攻击了萧白的大脑。 他老脸一红：“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现在咱们身份不一样了，赶紧去，换回你平常那些简朴的衣服咱们再出门！” “哦……” 虽然聪明的魔宗圣女没搞懂，为什么现在身份变高了，出门穿的衣服反而要变得简朴。 但本着“萧白说的话就是对”的原则，萧霓裳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跟着转身回屋换衣服去了。 …… 终于，在又一个时辰的漫长等待后。 望眼欲穿、险些睡着的萧白，终于得到了两位祖宗“可以出发”的信号。 这一回，两人总算是听了劝，打扮得朴素了许多。 虽然身上的布料依旧质地不凡，但在刻意掩去了那些惹眼的珠光宝气后，走在街上，顶多让人觉得是哪家富贵世家出来游玩的大小姐。 三人并肩踏出皇宫大门。 临行前，禁军统领本想安排一队侍卫暗中随行保护，却被萧白毫不犹豫地挥手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 那日在大典上，萧霓裳是如何在重重甲士环卫、众目睽睽之下，宛如探囊取物般把自己给强行掳走的那段记忆至今清晰地储藏在萧白的脑海里。 别说来一队侍卫，就算再来百八十个大内高手，能有跟她一起上街安全？ 三人出了皇宫，一路顺着宽阔的街道向东边走去。 东市历来是洛阳城最热闹的地方。 不得不说，随着大白王朝的统治逐渐迈入正轨，再加上万宝商会资金注入与商业运作，这皇城附近的街道肉眼可见地繁华了起来。 宽敞的青石板路两侧，竟然隐隐有了一种商业街的雏形。 街道两旁，张灯结彩的铺子鳞次栉比。 有卖金石字画的，有卖胭脂水粉的；街角支起的各色小摊上，热腾腾的白面馒头、皮薄馅大的滚水馄饨、滋滋冒油的铁板烤肉…… 各种浓郁的烟火香气交织在初春微寒的晚风中，喧闹且充满生机。 “哥。” “嗯？” “给钱！” 萧白甚至连脑子都没转，身体的肌肉记忆就已经抢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熟练地从怀里掏出钱袋，数出几张不同面额的银票递了过去。 在沈绾柠饶有兴致的注视下，萧霓裳自然地接过银票，转身跑到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前。 不一会儿，她就举着三串红彤彤、裹着晶莹糖稀的冰糖葫芦跑了回来。 她熟练地将其中两串塞进萧白手里，然后自己咬着一颗山楂，酸甜地眯起了眼睛。 萧白自然地将左手那一串，递给了身旁的沈绾柠。 看着手中这串民间最寻常不过的吃食，再看着身旁并肩而行的两女，萧白突然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曾几何时，在偏远苦寒的拒马城，他们一家三口也是这样逛街的，仿佛天底下没什么需要烦恼的事。 沈绾柠看着萧白眼底的那抹温情，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只是自然地接过糖葫芦，毫无架子地轻轻咬了一口。 三人继续在这熙熙攘攘的街头前行。 天色渐暗，满街华灯初上，周围那些欢声笑语的百姓，谁也没有注意到，此刻与他们擦肩而过的，竟然是大白王朝当今的太子、太子妃和长公主。 逛着逛着，萧霓裳的脚步在一个卖首饰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她从小就对这些亮晶晶、闪闪发光的东西没有任何抵抗力。 小时候在拒马城，萧白每次想奖励她，都会去集市上买些便宜的珠花首饰送给她。 摊位老板是个相当有眼力见的中年妇人，一抬头看到萧霓裳那张绝美的脸庞，先是惊艳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连声夸赞： “哎哟，这位姑娘生得可真是天仙一般！您瞧瞧这支新出的玉步摇，若是插在姑娘这发髻上，怕是连天上的皎月都要羞得躲进云层里去了！” 平日里冷若冰霜的魔宗圣女，此刻被老板这番夸赞说得脸颊微红。 她低着头，一双妙目在摊位上饶有兴致地挑选起来。 萧白和沈绾柠默契地站在半米开外，静静地等着。 “你不过去看看？” 萧白侧过头，看着身旁端庄大气的妻子， “万一有喜欢的呢？” 沈绾柠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凡尔赛： “夫君说笑了，这些珠宝首饰，于我而言不过是些身外的凡物罢了。” “平日里为了应酬，戴个一两件彰显身份即可，若是买得太多，堆在梳妆台上反而是个累赘，戴在头上更是压得脖颈酸痛。” 萧白哑然。 果然，富婆说话就是有底气！ 就在萧白暗自腹诽的时候，前方的萧霓裳突然拿起一支步摇，转过头，举起手中的珠花，冲着萧白嫣然一笑：“哥，这个好看吗？” 这回眸一笑，配上漫天花灯的流光溢彩，当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萧白看着那张明艳动人的笑脸，整个人微微一愣。 直到这一刻，看着灯火阑珊处那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他才终于有了一股实感： 当年那个总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丫头，原来真的已经长成了一个足以倾国倾城的绝世大美女。 “嘶——” 一阵微弱的刺痛从腰间传来， 好在在自家贤妻贴心的唤醒下，萧白从那种老父亲般的感慨中回过神来。 然而，还没等萧白开口夸赞妹妹的眼光，萧霓裳的身旁突然传来了一道温润有礼的男声： “这位姑娘，在下觉得这支步摇虽好，却依然衬不上姑娘绝世的容颜。若姑娘不弃，在下倒是知晓前方有一家有名的珍宝阁……” 一名穿着锦缎长袍、手持折扇、看起来颇有几分家底的年轻公子哥，正带着自以为最迷人的微笑，极其自信地向萧霓裳搭着话。 ！！！ 萧白的瞳孔瞬间地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气中原本祥和的灵力，在这一瞬间仿佛跌入了冰点， 自家妹妹被街头的公子哥搭讪了！ 按照常理，作为一个哥哥，此刻应该愤怒地冲上去保护妹妹不被小黄毛骚扰。 但此时此刻，萧白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却是—— 对面那个哥们儿今天还能不能走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