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师伯的货,你也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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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大的灯火“啵”地往上一蹿, 顺着黑布戏台的木架爬高,高台最高处,照出一个人影。 玄色道袍,左眉骨一颗黑痣。 来人负手立在台沿,指间捏着枚铜铃,铃身上系半截磨旧的红绳,江风一吹,轻轻晃。 正是玄尘。 他身侧,班主弓着腰,绣金彩袍直抖,剩下七八个黑石花脸伶人,一声不吭杵在他背后。 周恒没急着吭声,阴阳眼先把整座高台扫了一圈。 台中央供着口半人高的黑铁炉子,炉身刻满月牙纹,炉门紧闭,底下码着一圈浸了油的纸钱。 黑布幔往台后一兜,一字排开七八口朱红大戏箱,箱箱贴着黄封条,封条上盖着月牙印。 风里那股甜腥香味又飘了过来,苏晚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动。 “媳妇?”周恒压低声音。 “……没什么。”苏晚声音很轻,“这香,我总觉得,在哪闻过。” “师弟,你我师兄弟,有年头没见了。”玄尘低头看来,嗓音又干又哑,“还记得山上那年......” “少来。” 张玄清桃木剑出鞘,剑脊一横,正正截断他的话头,脸上没半点波澜。 “上回在沈家,挨了你三枚丧门钉。”他往前一步,剑尖斜指地面,“今夜,没人听你拉家常。” 玄尘摇铃的手顿了半拍,笑了。 “长进了。” 玄尘的目光越过张玄清,径直落在周恒和那道素褙子红影上,像在看两件早入了账的东西。 “先天纯阳的小师侄,还带个红衣厉鬼相好。”他慢悠悠笑了, “沈家那回匆匆一面,师兄惦记到如今。这两夜的傩戏,本就是替你俩暖的场。” 他视线在苏晚脖颈那枚玉平安扣上一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还戴着枚开光的聚魂玉扣。好,好得很——一锅烩进炉里,顶我收三年。” “想炼我媳妇?” 周恒往前一站,小胸脯一挺,奶声奶气。 “大师伯,你先掂量掂量自己牙口。上回在沈家,我媳妇一袖子冰碴子,把你扎成了筛子,这么快就忘了?” “哦对。”他像忽然想起来,“你跑的时候护身玉都攥碎了,半块叫我师父收着了,想要啊?自己来拿呗。” 不远处台后阴影里,二猴听得一缩脖子,又没忍住“噗”地乐了。 玄尘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 “牙尖嘴利。”铜铃遥遥一指周恒,“等开了炉,我把你这张伶牙俐齿的小嘴,一寸寸缝上。” “那你得先追得上。”周恒冲他做个鬼脸,扭头压着嗓子,“师父,按计行事?” 张玄清没回头,极轻地点了下头。 张玄清没急着上台,反手摸出三根银针,指尖一捻,快、准、狠扎进自己胸前三处大穴。 “嗯——”他闷哼一声,灰败的脸硬逼出一层潮红,后背渗着暗色的钉眼,竟一点点收住了。 “师父这是干啥?”周恒心一紧。 “锁脉。”苏晚盯着台上,声音发沉。 周恒的小拳头一下攥紧。 “我一定快。”他咬着牙,在心里说。 张玄清脚下一踏,人已掠上台,桃木剑一横,眼神锋利得像换了个人。 玄尘手腕一翻,铜铃轻摇。 “叮……铃……” 那声音不响,却直往耳朵缝里钻。周恒眼前一花,黑布戏台没了,竟看见义庄小院,张玄清站在枣树下朝他招手。 不对,师父就在台上! 他狠咬舌尖,手腕一凉,被苏晚一把攥住,眼前幻象“咔”地碎了。二猴抱着头蹲下去,船上老宋一头栽进舱。 台上,张玄清眼神也恍惚了一瞬。 “雕虫小技。”他猛地回神,并指抹过眉心,一口精血喷上桃木剑,剑纹登时亮起,脚踏北斗,左三右四,一剑横斩。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 “定神!” 清光卷过,满台缠人的铃音,像面镜子似的咔嚓碎了个干净。 “嘴不管用,改成铃音勾旧忆了?”张玄清剑尖斜垂,“大师兄,你就这点伎俩?” 玄尘眼皮一跳,手腕一转,铃上那半截旧红绳迎风一抖。 “嘶啦” 一根红绳当场散成千百根发丝细的红线,铺天盖地撒成一张大网,每个绳结上都鼓着个月牙印,沾上一点,就往肉里钻阳气。 “师弟,你那好徒弟两夜坏我多少张脸。”玄尘手腕一压,“这网,先收了你。” 张玄清不闪不避,袖中三张黄符连环弹出,悬空成品字。 “三符镇煞......” “焚!” “噗、噗、噗。” 三张符自行燃起,火光连成一道三角光幕。 大片红线撞上去滋滋卷曲,烧成黑灰,可网太大,仍有几缕残丝贴着台板游走,没断干净。 就这一挡的工夫,玄尘铜铃朝台后一摇。 “哐当!” 两口朱红戏箱从里头顶开,两具戴着花脸的“货”直挺挺从箱子里竖起来,被红线提着,不要命地扑向张玄清。 “卑鄙。”张玄清眼神一冷,脚踏北斗欺身近前,右掌一翻,掌心凝起一团噼啪乱窜的雷芒。 台下周恒眼睛一亮——五雷还能贴着脸放?这是掌心雷! “五雷正法,掌心听令!” “震!” “啪!”一掌印在花脸货印堂,操控的红线被雷芒从活人后颈硬生生震了出来,人身子一软,晕死过去,气还喘着。 反手一张定魂符拍上第二具后心,那货也跟着瘫倒。 连踏罡步、连放两记掌心雷,他胸前三根银针的针尾已泛起乌色,那层潮红飞速往下褪,锁住的阴毒正顺着经脉,一寸寸往心口爬。 他咬着牙又站直,横剑拦在台心。锁脉撑不了多久,他半分不让玄尘往台后看一眼。 【叮!检测到“收货炉”尚未开启:货还没进炉,开炉须玄尘亲自主持;炉成之前,人还救得回来。】 “媳妇,走!” 周恒墨斗线往腕上一绕,摸黑走到暗板前,小手抠住板沿,用力一掀。 “咔——” 底下黑洞洞一条窄沟,只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直通水边。 “空的?”周恒一愣,旋即阴阳眼猛地一扫。 黑布幔后,那七八口朱红大戏箱上,月牙封条正一鼓、一鼓地跳,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一下下顶着箱盖。 人在箱子里! “小师弟,找着没?”二猴在台后压着嗓子。 “戏箱里!”周恒猫腰绕进黑布幔, “二师兄,老宋把船备好,我开一个箱,你接一个人,往水上送!” 斜刺里扑来个花脸伶人,苏晚寒气一冻,周恒墨斗线“啪”地甩出,雷气正抽在它印堂上,滋啦冒起白烟。 “就这?”他头也不回,扑到第一口戏箱前,去揭那道月牙封条。 班主尖着嗓子一喝,袖里又一条红绳“啪”地甩出,苏晚红袖一卷拦下,寒气与红绳绞作一团,白雾直冒。 就这一空,周恒的手刚搭上箱盖。 台上,正跟张玄清剑掌相交、连头都没回的玄尘,忽然轻笑一声。 “叮铃。” 铜铃轻轻一晃。 那张没收干净的残网里,倏地分出一缕发丝细的红线,拐个弯绕过张玄清的剑,缠上周恒揭封条的手腕,绳头的月牙印,张嘴就往皮肉里咬。 玄尘干哑的声音,从台前慢悠悠飘进来。 “小师侄。” “师伯的货,你也敢......” “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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