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都有迹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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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许诗念又围绕实地调研、濒危现状、教育路径、传承逻辑四个方面,作了具体汇报。 她汇报结束后,罗鹏接着主讲教育推广、双语课堂、师资培育等内容。 罗鹏讲完,顾晴又就民族政策、村寨传承、民俗保护和民族团结工作,以及基层落地等情况作了汇报。 顾晴汇报结束,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陆组长带头鼓掌,其他专家也跟着鼓了几下掌。 掌声落下,陆组长摘下眼镜,目光缓缓扫过答辩席。 片刻,他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赞许: “云城的同志,讲得很好。接下来,进入质询环节,请各位专家提问。” 第一个开口的,是那位温和的女教授。 她看着许诗念,语气柔和: “许诗念同志,我注意到你们采用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评估框架。” “我想问,你们在访谈四百余位代表、入户调查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这些数据,又是怎么保证真实性的?” 许诗念略作思忖,回道: “困难是有的。最大的困难,是信任。” 说着,她笑了一下: “很多老人第一次见到我们,总带着几分敌意,以为我们是来“他们的收东西”的,不肯开口。” “后来我们改变方式,和他们坐在火塘边喝一盅茶、拉半天家常,等他们愿意开口了,我们才着手记录。” “我们记录下来的这些东西,全部都建了档,可追溯、可复核,谁唱的、在哪个寨子、什么场合唱的,都有迹可循。” 她顿了顿,真诚又谦逊地说: “这些数据也许不完美,但每一组数字背后,都有人名、有地名、有录音原件,经得起任何核查。” 女教授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行字。 听到这里,短发的中年女士也点了点头。 她拿起桌面上的文稿翻了翻,继续问许诗念: “许诗念同志,你刚才说,这个项目要覆盖云城境内所有在用少数民族语言。” “但据我所知,云城有些语言,比如你说的佤语,使用人数已经很少了。你们怎么保证采集到的语料是准确的、完整的?” “如果只有几百个老人还会说,你们采集到的可能只是碎片,不足以支撑一个完整的语言档案。” 许诗念点点头,神色镇定。 这个问题,她其实在心里反复推演过几遍。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语气温和地回道: “老师,您问的这个问题,恰恰是项目设计中最核心的技术难点。” “我们的解决方案是“多点采集、交叉验证”。” “首先,我们把云城佤语按照地理分布分为三个片区,每个片区选择两到三个采集点。每个采集点采集三位以上发音人的语料,分别录音、转写、标注。” “然后我们请省民族研究院的专家做交叉比对,对存在分歧的词汇和语法现象进行二次确认。” 她顿了一下,继续开口: “但我们也很清楚,以现有资源,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完整。所以项目目标设定为“抢救性记录”,而不是“完整保存”。” “我们希望在还来得及的时候,尽可能多地把现存的语料留下来。哪怕只是碎片,也比什么都没有强。” 话音落下,短发中年女士点点头,没说话,在本子上写了两笔。 这时,其中一位金发外籍专家开了口,用流利的英语问道: “许女士,我对项目的国际合作部分很感兴趣。你提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驻华代表处是合作伙伴,能否具体谈谈合作的模式?” “可以。”许诗念用英语答,“教科文组织驻华代表处的参与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提供国际专家资源,在语料库的标准化建设上给予技术指导。” “第二,协助对接国际学术平台,将云城的语言资源纳入全球濒危语言数据库。” “第三,在项目评估阶段,由教科文组织派出独立评估团队,确保项目质量。” 她停了一下,又继续补充,态度谦和,语气不卑不亢: “但我需要坦率地说,教科文组织的参与是技术性的、学术性的。” “项目的实施主体是我们云城政府,我们不会把项目变成“国际组织主导”。这一点,在我们和代表处的合作备忘录里写得很清楚。” 话音落下,金发专家笑了笑,评审席上的其他专家也笑了一下。 江时序嘴角也弯了一下,偏头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个问题问完,其中一位西装男士推了推眼镜,沉声开口,语气更偏学术: “许诗念同志,你刚才提到双语过渡教学法。” “我想问一个更理论性的问题。” “在语言学上,有一个观点认为,过度强调母语教育可能会影响少数民族学生融入主流社会的能力。你怎么看这个观点?” 这位专家的问题很犀利,也很尖锐。 许诗念微微蹙了一下眉,团队成员的目光也都不约而同地投向许诗念。 许诗念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回道: “首先,我认为“母语教育”和“融入主流社会”之间,不存在必然的矛盾。这是一个二元对立的伪命题。” “语言学研究早就证明,双语能力和认知发展呈正相关。” “一个孩子如果能在早期获得扎实的母语基础,他学习第二语言的能力反而更强。” “我们在云城也有这样的试点学校,试点学校的成绩数据也支持这一点。” “接受双语过渡教学的学生,三年级之后的汉语统考成绩,比直接接受全汉语教学的学生平均高出很多。” “其次……”她顿了顿,“从社会融入的角度看,问题不在于“学了母语”,而在于“社会如何看待母语”。” “如果一个社会把少数民族语言视为落后的、需要被淘汰的东西,那么任何母语教育都会显得“不合时宜”。” “但如果我们构建一个多元包容的语言环境,让会说民族语言的人感到自豪而不是羞耻,那么母语教育就不仅不会阻碍融入,反而会让孩子有更健全的身份认同。” 她停了一下,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语气笃定道: “我认为,一个没有根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是漂泊。而语言从来不只是交流工具,它是身份的载体,更是归属感的来源。” “而我们想要培养的,不只是会说外语的“标准人”,而是既能走遍天下、又能记得住乡愁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这位专家的表情微微变了变,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在本子上记了几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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