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广州厨师不服建国的手艺

罗师傅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你只吃一口，就知道不是今天做的？” “鹅肉没有坏，只是皮已经回软了。” 周建国放下筷子，“应该是昨天剩下的，今天重新热过。” 旁边两个服务员互相看了一眼。 罗师傅没有马上反驳，而是拿起公筷尝了一块。烧鹅外面仍然油亮，味道也足，只是皮已经不像刚出炉时那样酥脆。 “这是中午剩下的。” 他将筷子放下。 “晚上重新热过，怎么就成了昨天的？” “中午剩下的也不算现做。” 周建国说道：“唐老板提前订了桌，你要是告诉我们这是中午的，也没有什么。可你端上来以后，说的是刚出炉。” 罗师傅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在这家酒楼掌勺十几年，附近不少人专程来吃他做的菜。如今被一个县城来的厨师当面挑出问题，自然觉得脸上挂不住。 “你们县城饭店天天现杀现做，一点剩菜都没有？” “有。” 周建国回答得很干脆。 “当天剩下的菜，我们自己吃，不卖给客人。” 罗师傅冷笑一声。 “说得倒容易。大酒楼一天几十桌客人，谁能算得一块肉都不剩？” “算不准可以少做。” 周建国继续说道：“不能因为店大，就让客人花新菜的钱吃剩下的。” 眼看两个人越说越僵，唐玉兰赶紧站起来。 “都少说两句。我今天带朋友来吃饭，不是来砸场子的。” 她转头看向罗师傅。 “这盘烧鹅撤下去，再换一道菜。” “不用换。” 田小满将盘子往旁边推了推，“我们又不是专门来吃烧鹅的。” 罗师傅却不肯就这样算了。 “他说我这道菜不行，我认。可唐老板刚才说，他也是开饭店的，我倒想尝尝县城师傅有多大的本事。” “吃顿饭而已，没必要比。” 田小满不想让周建国刚到广州，便和人结怨。 罗师傅看向他。 “不敢？” 周建国原本也不想比，听见这两个字，却慢慢挽起了袖子。 “厨房借我用一下。” 田小满一看他的动作，就知道拦不住了。 她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 “咱们是来谈卤味生意的。” “我知道。” 周建国站起来，压低声音说道：“人家都问到脸上了，我总不能说自己只会在县里做饭。” 唐玉兰忍着笑。 “让他去吧。罗师傅脾气硬，你家这位看着也不是软的。两个人不进一趟厨房，这顿饭谁都吃不安稳。” 罗师傅带着周建国去了后厨。 酒楼晚上还没到最忙的时候，案板上摆着不少准备好的食材。 “你想做什么？” “你这里有什么，我就做什么。” 罗师傅指了指旁边的猪肉、鸡和几样青菜。 “别说我欺负外地人，这些随你挑。” 周建国没有选最贵的鸡，也没有碰那块五花肉。他从角落里拿起一只猪肚，又挑了几样普通配菜。 罗师傅愣了一下。 “你要做猪肚？” “不能做？” “可以。” 他本来以为周建国会挑一道拿手的大菜，没想到只拿了最普通的东西。 酒楼里的几个帮厨，听说县城厨师要和罗师傅比手艺，全都围了过来。 “他会做粤菜吗？” “一个外地人，连这里的调料都认不全吧？” “别一会儿煮出来，自己都吃不下。” 周建国没有搭理他们。 他先将猪肚收拾干净，又看了一遍灶台上的调料。动作不算花哨，却很利落，刀落下去时，每一块大小都差不多。 罗师傅站在旁边，脸上的轻视渐渐淡了一些。 做菜的人有没有真本事，光看怎么拿刀、怎么站灶台便能看出大半。 周建国进了陌生厨房，没有乱翻东西，也没有急着点火，显然不是只会说大话的人。 田小满和唐玉兰也走到后厨门口。 “他准备做啥？”田小满问。 “猪肚鸡。” 罗师傅说道：“这道菜广州也有人做，我倒要看看他能做出什么。” 田小满没有出声。 周建国在国营饭店时，很少做猪肚鸡。可他跟田小满生活久了，对卤料和香料越来越熟，这道菜未必会输。 锅里的汤渐渐翻滚起来。 周建国没有放太多调料，只加了几样去腥增香的东西。等香味飘出来，刚才还在说笑的几个帮厨都安静了。 罗师傅闻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放了什么？” “普通东西。” 周建国盖上锅盖，又回了一句：“刚才不是说厨房里的东西随我用？” “我没说不让你用。” 罗师傅嘴上还硬，人却已经往灶台前走了两步。 等菜做好，周建国先盛出一小碗，自己尝过以后，又加了一点盐。 田小满看见他的动作，马上说道：“少放点。” “已经很淡了。” “广州人吃得比咱们清淡。” 她下午试卖卤味时，已经听不少客人提过味道偏重。既然是做给这里的人吃，就不能只按县里的口味来。 周建国想了想，又舀进半勺清汤。 “你们两口子做一道菜，还得商量着来？”罗师傅在旁边说道。 “她比我更清楚客人想吃什么。” 周建国将菜端出去。 唐玉兰叫来酒楼老板和两名熟客，让几个人一起尝。她没有说哪道菜是谁做的，只让大家说好不好吃。 第一口汤喝下去，几个人都没有马上开口。 酒楼老板又夹了一块猪肚。 “味道不重，猪肚却没有腥味。天气热的时候喝这个汤，也不会觉得腻。” 另一名客人点点头。 “里面好像有卤味的香气，又不像卤汤那么重。” 罗师傅自己也尝了一碗，他吃得很慢，最后将碗放下，半天没说话。 “怎么样？”唐玉兰故意问道。 “还行。” “只是还行？” 罗师傅瞪了她一眼。 “一个外地师傅，第一次用这里的灶，能做成这样，算他有本事。” 几个帮厨听见这句话，全都惊讶地看向周建国。 罗师傅很少夸人，能让他说一句有本事，已经不容易。 周建国却没有露出得意的神色。 “这道菜能做好，也有小满的功劳。要不是她提醒，我最后那点盐放进去，味道就重了。” 罗师傅看了看夫妻二人。 “厨师做菜还听媳妇的？” “她也是做熟食生意的。” 周建国说道：“她说得对，我为什么不听？” 田小满站在旁边，心里有些高兴，嘴上却故意说道：“回家以后也没见你这么听话。” 后厨里的人全笑了。 刚才还有些僵硬的气氛，也随之散去。 罗师傅让人重新做了一份烧鹅，又亲自端到桌上。 这一次，鹅皮酥脆，肉也刚刚出炉。周建国尝过以后，没有再挑出问题，只认真问了两句火候。 两个人刚才还互不服气，此刻却坐在一起聊起了做菜。 田小满听不懂他们说的那些细处，便和唐玉兰商量第二天送货的事情。 等离开酒楼时，已经快九点了。 广州的街上仍然很热闹，路边一盏接一盏亮着灯，各种小摊一直摆到街口。 唐玉兰本来要开车送他们回招待所，周建国却没有上车。 “我们走回去。” “这么远，你们不累？” “坐了一天火车，再坐车腿都要僵了。” 唐玉兰看了一眼前面的夜市，很快明白过来。 “行，那我不耽误你们两口子了。” 小货车开走以后，田小满转头看向周建国。 “你真是想走回去？” “来都来了，总得陪你逛逛广州。” 周建国牵住她的手，带着她走进亮着灯的长街。 两个人白天谈生意、进厨房，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有了几分一起出远门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