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 章 你不算笨

苏晚晚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自己的胳膊里，趴在桌上，一动不动。肩膀微微起伏，呼吸声故意放得有点重，听起来像是在努力憋着不哭出来。 她用一只手臂遮住自己的脸，另一只手在桌下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痛得她差点真的哭出来，眼眶里蓄积的泪水终于有了实质性的支撑。 但出乎意料的是，沈墨白居然没有来哄她，而是直接又转头去写起代码来了？ 敲键盘的声音响了起来。 咔哒咔哒咔哒，节奏稳定得像一台永不停机的服务器。 苏晚晚趴在桌上等了快两分钟，除了键盘声之外什么都没等到。 她心里的怒火又烧旺了一截！ 拜托！！！！自己都已经趴着装哭不理他了，这家伙居然还有心情敲代码？？？？ 他是不是瞎了，看不出自己在哭啊？？？？ 要不自己起来算了？跟这个呆子有什么好计较的？ 就在苏晚晚开始犹豫要不要干脆自己找个台阶下的时候，键盘声却恰好停了。 “苏晚晚，快起来做题啊？” 沈墨白的声音从她头顶传过来，语气和平时一样平静。 没有愧疚，没有焦急，没有“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的自我反省。只是单纯地认为她继续趴着会影响他们补课的进度。 苏晚晚没动。 “基础差补一下就好了啊。而且你是文科的，又不用和她比。你们都不认识，管她怎么想干嘛。” 少年停了停，好像在检索合适的补充论据。“真要说起来，她外语不也比你差么？一样的。” 苏晚晚终于抬起头。 她眼眶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将落未落。鼻尖也红了，配上她今天扎的丸子头，整个人像一只被淋了雨的小猫。 女孩狠狠瞪着他，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有委屈，有生气，还有一点点她不想承认的感动。 因为他最后那句话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意思其实是：你也有比她强的地方。 “沈墨白！不许说我比别人笨！” 苏晚晚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因为压着嗓子，听起来更像是在撒娇。 “我很聪明的！只是数学不大好而已！我高考的时候选的是文科！所以自然不能和你们这些理科生比！” 她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仰着脸对着他。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苏晚晚自己完全不知道，因为刚才趴下去的动作，她的脑袋顶上莫名多出了一撮翘起来的呆毛。 那撮头发直直地立在丸子头旁边，正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沈墨白看着她。 更准确地说，是看着那撮呆毛。 目光在女孩头顶那撮翘起的头发上停了整整两秒。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好。你聪明。只是数学不好而已。” 苏晚晚正要满意地点点头，他却又开口了，语气听起来异常欠揍。 “苏晚晚，你头上有撮头发翘起来了，看上去更笨更呆了，一点都不聪明。还快整理一下。” 苏晚晚大惊失色。 所有的委屈、愤怒、精心设计的哭戏，在听到“看上去更笨更呆了”这几个字的瞬间全部化为乌有。 她立刻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屏幕开始手忙脚乱地整理起来。 手机屏幕里的自己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有点红，丸子头旁边赫然竖着一撮头发，像一根折断的天线。 配上她那副刚哭过的表情，确实..............确实看起来很笨？ 她如遭雷劈地用力按了两下没按下去，只好沾了点水在手指上重新按。 沈墨白没有催她。 他就那么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托着下巴看女孩手忙脚乱的样子。 姿态很放松，嘴角有一个非常非常淡的弧度，但不是笑，而是笑意还没成形就被压回去的那种微表情。 好不容易，苏晚晚终于把呆毛压下去了。她对着手机屏幕左照右照，确认每一根头发都老实了，才松了口气把手机放下。 但就在她放下手机的同一瞬间，沈墨白又开口了。 “不过你基础虽然差，但只要讲三遍能懂的，其实都不算笨。” 少年说话的语气和刚才讨论高数题时一模一样，像是在做一个客观陈述。 苏晚晚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他，却发现他正在用笔尖轻轻点着草稿纸，好像在想接下来要说什么。 “而且我每次给你讲题的时候，好像比我自己看书时更记得住，思路更清楚。” 沈墨白说这句话的时候，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就好像说完后，还要特意在句末加上一个句号。 苏晚晚彻底愣住了，一双漂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什么意思？” “不知道，没分析过。”他把笔递还给她，语气平平，“可能是因为你要问为什么，我自己看的时候从来都没有问题。” 他说完这么没头没尾的话后就继续低头敲起了代码。 键盘声咔哒咔哒，节奏稳定，好像刚才那几句话只是他在回答一个普通的课堂提问。 苏晚晚握着笔，低头看草稿纸。 她不确定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沈墨白没有在夸她，没有在表白，但他刚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意味着什么？ 她不敢往下想，但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快了半拍。 偷偷抬眼看他。少年正盯着屏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 显然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一句有多暧昧、惹人遐想的话。 她低下头，把笔握得更紧了一点，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解”字，然后停住了。 她很想骂他呆子。 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点骂不出口。 骂他什么呢？骂他太认真？骂他在她假装生气的时候不会哄人，却会在把她的毛炸起来之后，又认认真真地告诉她—— 你其实不笨，我给你讲题的时候，比我自己看书时更记得住。 所以，这是指他不觉得自己是个麻烦么？！ 沈墨白不会哄人。 他只会说实话。 而他的实话，却比所有甜言蜜语加起来都让她心跳加速。 “好啦，很晚了，别闹脾气了，快做题吧。”他淡淡说道。 少年看着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语气依然平静，半点没有自己刚才说了一句足以让她失眠三天的话的自觉。 苏晚晚心中暗骂他一千次，一万次，但还是只能低头做题去了。 但这一次，她的嘴角压了又翘，翘了又压，最后索性不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