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棺材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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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州城外的血莲庄,这些日子,白幡挂了一庄。
沈七扮作个过路的脚夫,挑着两筐货,在庄外官道边歇脚。
他一边啃着干粮,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那庄子。
沈七这身脚夫的行头,是花了两天功夫做旧的。
衣裳打着补丁,裤腿卷着泥,连那两筐货,都特意挑了最沉的石头压着,真正的脚夫,就是这么走路的。
他当年在马厩当差,见过形形色色的过路人,早把“怎么装成一个不起眼的人”这门学问,练得滚瓜烂熟。
沧州总坛是血莲教的老巢,寻常人根本进不去,他扮作脚夫,就是想借着送粮送货的由头,混进去看看虚实。
庄门半开,进进出出的人,都披着麻。灵堂设在正院,隐隐能听见哭声,可那哭声,听着怎么都有几分假。
“这位大哥,”沈七叫住一个从庄里出来的汉子,“你们庄上,这是……谁没了?”
“还能是谁?”那汉子眼圈一红,“我们教主没了。这不,正在办丧呢。”
“教主?”沈七一脸惊讶,“血莲教的教主,不是说在东海……”
“嘘!”那汉子一把捂住他的嘴,声音压得极低,“你别乱说!教主是在东海受了重伤,回来没几天,就……哎,不说了不说了。”
沈七心里一沉。
教主在东海受重伤?他可是亲眼看着教主败走,纵身入海的。那人分明还活着,怎么回来说没就没了?
他没有多问,谢过那汉子,挑着货,往庄子里走。
灵堂里,一口黑漆大棺,停得正正堂堂。棺盖合得严严实实,上面供着一炷香,香烟袅袅。
沈七跪在灵前,磕了三个头,趁人不注意,指尖在棺盖上轻轻一触。
空的。
棺材里是空的。
沈七面色不变,又磕了个头,起身退到一旁。
教主果然没死。
这人布的,是一出诈死的局。
他不动声色地出了灵堂,在庄子里转了一圈。廊下挂着白幡,可那系幡的绳子,绑得规规矩矩,一看就是常年干这种事的人弄的,不是真哭丧,是拿丧事掩人耳目。
院子里,几个披麻的人站在廊下,脸上虽挂着悲,眼睛却都在偷偷打量进进出出的生人。这庄子,不是办丧,是设的套。
正院偏房,一道门缝里,传出压得极低的说话声。
沈七脚下一顿,闪身到窗根下。
“……副教主大人说了,教主“病故“的消息,先放出去。总坛那边,自有安排。”
“可教主不是还……”
“住口!”那人打断,“副教主的吩咐,照办就是。教主那口空棺,摆着就是给人看的。等风头过了,自有计较。”
沈七耳朵一动。
空棺、副教主、安排。
原来这口空棺,是副教主崔授意摆的,故意让外人以为教主死了,好名正言顺地接掌总坛。
他记在心里,又悄悄退了出来。
入夜,沈七翻进庄子的书房。
副教主既然要掌权,那书房里,多少该有些蛛丝马迹。
他翻得仔细,终于在书桌暗格里,摸到一封密信。
信上的落款,是一个莲花印——血莲教的标志。
沈七的目光,落在那莲花印上,忽然顿住了。
这纹路,他见过。
在东海长生殿那枚玉简上,也刻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莲花印。
水宫旧主养寿法的纹路,怎么会出现在血莲教的密信上?
他展开信,借着月光细看。
信上写的,是血莲教这些年在各地搜罗“养寿之物”的账目,那些从各地掠来的、传闻能延年益寿的天材地宝,全都送进了沧州总坛。
血莲教,一直在暗中搜罗养寿的东西。
信上的账目,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某年某月,从某地掠来一枚血参;某年某月,从某处抢来一株灵芝,全都能延年益寿。血莲教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沈七想起教主那门“噬气续命”的邪功,当时在东海,教主一掌就能抽走他大半气血。那不是教主自己的力量,是拿别人的气血,喂出来的邪术。
而这门邪术的路数,分明就是水宫养寿法走歪了的模样。
而教主那门“噬气续命”的邪功,走的正是养寿法的路数,只是把“以自身精血为引、纳天地精气”的正法,生生练成了“强夺他人气血”的邪道。
沈七握着那封信,心里那个猜想,越来越清晰。
血莲教,就是当年从东海水宫叛出去的那一支。
他早年听说,东海水宫当年内乱,一支叛了出去,下落不明。
如今看血莲教的做派,处处透着水宫的路数,那莲花印就是水宫旧物的纹样。叛出去的那一支,多半就是血莲教的前身。
教主练的邪功,源头就是水宫旧主的养寿法,只是被改了路子,练歪了。
他想起东海那一战。教主纵身入海,他以为这桩恩怨就此了了。
可如今看来,教主的伤未必是假的,那一剑透骨到底伤了他的根基,只是他不肯死,藏在暗处,等着养好了伤再卷土重来。
而这口空棺、这封密信、这满庄的白幡,都是那姓崔的副教主,布的局。
他把信收进怀里,刚要退出书房,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有人来了。
沈七身形一闪,藏进房梁。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披着黑斗篷的人。那人走到书桌前,看着被翻动过的痕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有老鼠,进过书房了。”
沈七手按刀柄,正要动手,却见那人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脸来。
烛光下,那张脸清瘦,眉眼间带着一丝阴冷,正不紧不慢地,朝房梁上看过来。
“梁上的朋友,”那人声音不紧不慢,“看了这么久,也该下来,见见我这庄子的主人了。”
沈七没有动。
他不是怕,是觉得有意思。
他潜入这庄子,本是想探探教主的虚实,没想到这庄子的主人,反倒先把他堵在了屋里。
房梁上,他缓缓握住袖中刀柄:“庄主大人,我不过是个过路的脚夫,想借你们庄上歇个脚。您这又是空棺,又是密信,又是黑斗篷的,血莲教的待客之道,可真够隆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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