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从马奴到长青仙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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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期,眨眼便到。
灵桑城上空那层血云,在三更天,轰然压到了城头。
血云之下,乌压压一片血袍人影,把整座城池围得铁桶一般。
血莲教倾巢而出,连海外几处暗舵的人手,都调了回来。
教主立在血云正中,一身暗红长袍猎猎作响,他望着城头那个抱根而立的少年,眼底的血光,浓得快要滴出来。
沈七立在城头,一手抱着那株青光湛湛的真根,一手按着腰间的刀。
教主是筑基境的老人物,成名三十年,底蕴深得探不到底;他一个刚凝元的小子,差着整两个大境界。
可他身后是满城的百姓,是他珠子里头那一屋子要守的人,他退不得,也不能退。
“沈七,”教主开口,声音沉得压过满城的风,“本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真根交出来,本座留你全家一条命。你若再护着它,今日这灵桑城,便是你这一家子的葬身之地。”
沈七抬起头,迎上教主的目光:“我不交。你守了一辈子长生,长生就在这儿,你偏要用血去养、用权去夺,你从来就没弄明白,长生是什么。”
教主脸色一沉,再不多言。
他抬手,一道血光直冲云霄,那层血云,竟被他生生吸进体内。
整片天地骤然暗下来,血莲教的邪气,从四面八方,朝沈七一人压过去。
那血劲沉如山岳,压得沈七浑身的骨头都在响。
他咬紧牙关,水府诀沉入丹田,把那口真元稳住,寒潭刀出鞘,一刀冰寒的刀光,直劈教主面门。
教主冷笑一声,血罡护体一撑,硬接了这一刀,却只觉刀气刺骨,那层血罡,竟被冻出一层霜。
他眼底多了分凝重:这小子,又强了。
“水府诀、寒潭刀,还有游龙步……一身杂学,学得倒不少。”教主冷冷道,“可这些,都救不了你的命。”话音未落,他化作一道血影欺身而进,枯血爪直抓沈七心口。
沈七没有接。
他刀尖一挑,把那株真根往怀里一送,北煞刀法兜头劈下,借着那股煞风,荡开教主那一爪。
两道人影在城头交错翻飞,一个邪气冲天,一个身法如鱼,斗到酣处,谁也奈何不得谁。
可沈七心里清楚,这样耗下去,他耗不过教主。
教主靠抢人气血续命,越战越凶;他靠真根那口香火,可香火再旺,他境界摆在这儿,迟早要被拖垮。
那一掌枯血爪,到底还是擦中了他的肩。一股邪劲顺着手臂往心口钻,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踉跄着退了一步,低头,看见自己满身的血。
凝元对筑基,差了不止一线,他这一路攒下的势,全押在怀里这株真根上了。
就在这时,血云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一道人影,裹着海外归来的冷气,破开血云,落在城头另一端。他一身青袍,面容清瘦,正是当年遁走海外的崔沉舟。
“师兄,”崔沉舟望着教主,语气淡淡,“几十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只信血,不信别的。”他又看向沈七,眼底带着点复杂的光,“沈七,你我从清河一别,如今你倒把真根都拿到手里了。当年我说你是个养马的,是我看走了眼。”
教主眯起眼:“崔沉舟,你不在海外躲着,回来做什么?也要来抢这根?”
崔沉舟没有答他。
他望着沈七怀里那株真根,又望着沈七身后那层隔着珠壁、温温亮着的香火,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当年遁走海外,拼死带走了水宫一角秘密,以为那才是长生的门路。
可如今他看着这株认了家的根,看着沈七眼底那口从没熄灭过、要护住一家子的火,忽然明白,自己这些年在海外争来抢去,算计来算计去,全是镜花水月。
“我不抢。”崔沉舟开口,“我回来,是想看看,一个人到底要凭什么,才能守住长生。”他顿了顿,看向教主,“师兄,你我斗了一辈子,都以为长生在水宫里、在权柄上。
可你看他,守的是一屋子香火,是一群妻儿,是续命青藤底下那口血脉的根。这才是长生。”
教主脸色铁青,怒极反笑:“好,好一个歪理!那便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长生!”
他猛地一咬牙,将那枚早已龟裂的镇宫令残片,生生按进自己心口。
整片天地骤然炸开一层血光,他浑身气势暴涨到顶点,血莲教的邪功,被他以自身精血为引尽数榨出,化作一头遮天蔽日的血兽,朝沈七与崔沉舟一并扑来。
崔沉舟脸色一变,正要上前,却被沈七一把按住。
沈七往前踏出一步。
他浑身的血在流,那株真根在怀里烫得灼衣,那一屋子的香火愿力,正顺着续命青藤,一股一股往他丹田里灌。
他先前养熟的血根、认主的真根,还有这一路积攒的、压在绝境里的势,此刻全被那头扑来的血兽,逼到了临界点。
他忽然懂了。
他不用再压着那股势了。
“我这一家子的香火,”他低声道,“可不止能喂根。”
他抬手,把那一整屋子的愿力,顺着续命青藤,轰然引进了自己丹田。
凝元的壁垒,在这一瞬,被那口温温的、浩荡的香火,冲得粉碎。
灵台、筑基,两道门槛,在那股愿力面前,竟连半分都挡不住。
他只觉得丹田里那口真元,节节暴涨,浑身的经脉,都被那股浩荡的香火,重新洗过一遍。
破境了。
借这一家子的香火、这一株认了主的真根,他从凝元,一路冲破了灵台,直直踏进了筑基。
教主血兽扑到近前的那一瞬,沈七睁开眼睛。
他眼底那口温温的香火,已经化作筑基真元流转时的青光。
他抬手,把那株真根高举过顶,青光如江河决堤,倾泻而出。
血兽撞上那层青,竟像雪遇见滚水,寸寸溃散,整头崩碎,化作漫天的血雨,洒落城头。
教主踉跄着退了两步,胸口那枚镇宫令残片,碎裂成齑。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又抬头看着沈七怀里的真根,和他身后那片温温的家的光,眼底的血光,一寸寸褪了下去。
他这一辈子,争抢厮杀的血,到头来,竟不如一个养马出身的少年,怀里那一屋子香火。
“长生……”教主喃喃,嘴角溢出一缕血,“原来长生,从来不在血里。”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轰然倒在了城头。
血莲教倾巢而来的教众,见教主倒下,又见那头血兽被青光照成齑粉,哪里还敢恋战,四散奔逃,作鸟兽散。
血莲教这个纵横清河、灵途几十年的邪教,至此,尽数除名。
沈七立在城头,抱着那株真根。
他浑身的伤,在筑基真元的流转里一点点愈合。他低头看着怀里那株根上一层层的家的颜色。
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从清河的马棚里爬出来,从马奴到持根人,从持根人到今日,走了这么远,为的,就是这一刻。
崔沉舟站在他身后,看了他很久,忽然朝他拱了拱手:“沈七,我输了。不是输给刀,是输给这一屋子香火。”他转身,朝海外那方天地一步一步走去,“往后,这世上再无崔沉舟,也再无血莲教。你自己,好好守着这一家子罢。”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没入那层渐渐散去的血云里。
沈七没有拦他。
他抱着真根,慢慢走下城头。
秦霜立在城门口,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却分明强了一大截的少年,半晌,低声说了句:“你赢了,长青仙尊。”
沈七却没有答她。
他抬手,把含元珠轻轻放了出来。珠壁一亮,李清竹、苏若雪,还有血手姜、玄汐,还有铁蛋,抱着孩子的、提着灯盏的、系着围裙的,一个个从珠里走了出来。
满城的风,都像是安静了一瞬。
李清竹迎上来,替他把嘴角的血擦去,轻声问:“结束了?”
沈七看着她,看着她怀里那个已经睡着的孩子,又看着身后这一大家子人,终于咧嘴笑了。
这一笑,比过去他扛过的所有刀、挨过的所有伤,都让他觉得值了。
“结束了。”他说,“从今往后,再没人,敢动咱们这一家子。”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株真根,看着续命青藤顺着血脉一路亮进丹田深处。
那口筑基的真元,在全家香火的温养下,稳稳地转着,连带着他这条命,都比从前长了不知多少。
他忽然明白,长青仙尊,从来不是一个要登到尽头的境界。
它是个名,是个守得住血脉香火、让一家子长青的人才配得上的名。
他不必把那条无尽的路走到头,只要把这一家子的根,养得比谁都长,他便是那个长青的人。
血脉为根,香火为养,多子多福,便是长生。
他抬起头,望向天边那层正在散去的血云,又望向这座他亲手挣下来的城,望向身后这一大家子人。
他从清河的马棚里爬出来,受过的白眼、挨过的鞭子、睡过的马料堆,都在此刻,化作他眼底一点温温的光。
从马奴,到长青仙尊。这条路,他今日,不只是踩到了脚下,是终于认得了,它到底通向哪里。
他牵着李清竹的手,带着身后这一家子人,朝着城门口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光,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这一家子的长生,从此刻起,才算真正,开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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