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牛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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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上漂了大半年,差点死在异国他乡,现在有人管吃管住,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安德鲁站起来,对着林远深深鞠了一躬,嘴里说了一长串话。 马守仁翻译:“他说感激不尽,他和他的同伴会记住侯爷的恩情。他问侯爷有没有什么需要他们做的,他们愿意为侯爷效力。” 林远笑了一声。 “告诉他,暂时不用。眼下最要紧的事,是让他们学会说大明的话。马先生,这事就交给你了。” 马守仁愣了一下。 “侯爷的意思是……让草民教他们说汉话?” “对。”林远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你住在驿馆也好,住在他们的宅子隔壁也好,每天跟他们说话,教他们认字,让他们尽快学会跟大明人沟通。” 马守仁想了想,抱拳。 “侯爷吩咐的,草民照办。” 林远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群人。 安德鲁正在跟其他人转述刚才的对话,几个红毛一边听一边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那个叫吕克的年轻木匠甚至笑出了声。 林远收回目光,出了驿馆。 回承华殿的路上,来福跟在后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侯爷,那帮红毛的东西也忒寒碜了,还不如咱们应天城里一个中等铺子的货值钱。” 林远掀开轿帘,瞥了他一眼。 “他们脑子里装的东西,比那些货值钱一百倍。” 来福挠了挠头,没听明白,也不敢再问。 两天后,从太仓刘家港出发的运货船队到了应天。 三条平底驳船顺着长江水道进了城外码头,船上装着从红毛船里搬下来的全部家当。 十几匹棉布用油布裹着,堆在船舱角落里。 三根象牙用稻草垫着,捆在木架上。 宝石和杂物装在一口铁皮箱子里,锁得严严实实。 两袋黑麦扎着口,袋子上还带着海水泡过的盐渍。 最后一条驳船上,站着一头牛。 那头牛被绳子拴在船舱中间的木桩上,四条腿站得稳稳当当,嘴里嚼着草料,对颠簸了两天的水路毫无怨言。 林远没有亲自去码头,他让来福带着张贵去接。 自己留在承华殿里,跟朱标商量龙江船厂下个月的用料调配。 张贵是侯府的管事,四十出头,管着府里大大小小的进出账目。 人精明,嘴巴紧,干活利索。 码头上,张贵指挥着几个家丁把货物一件件搬上马车。 棉布清点了数,象牙量了长短做了记号,铁皮箱子没打开,整个抬上了车。 黑麦袋子他拎了拎分量,觉着轻飘飘的,在册子上记了两笔就放过去了。 最后轮到那头牛。 张贵走到驳船跟前,扶着船舷往里看了一眼。 那头牛比他见过的大明耕牛瘦一些,但骨架不小。 毛色是白底红花,一块一块的,跟大明的黄牛完全不同。 脑袋上的角也不一样,短而弯,往两侧翘着。 “这就是侯爷要的那头番邦牛?”张贵问押船的兵丁。 兵丁点头。 “就是这头,从刘家港一路运来的,路上没出什么事,就是吃草费了不少。” 张贵让人把跳板搭上,牵着绳子把牛往岸上引。 那牛倒是温顺,四只蹄子踩着跳板咚咚响了几声,稳稳当当地走上了岸。 张贵绕着牛转了一圈,职业习惯使然,上下打量了一番。 走到牛的左侧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牛的左前腿内侧,靠近蹄子的位置,有几个鼓起来的疙瘩。 张贵蹲下来,凑近了看。 那些疙瘩有指甲盖大小,圆鼓鼓的,表面的皮紧绷着,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带着暗红。 他伸手想摸一下,那牛的腿往后缩了缩,像是有点疼。 张贵站起来,皱着眉头又看了看牛的另外三条腿。 右前腿也有,数量少一些,但形态差不多。 后腿上暂时没看见。 他又绕到牛的肚子底下,从下往上看了一眼。 牛的乳房附近也有几个类似的疙瘩,不多,散着分布。 张贵直起腰,后退了两步。 他不是兽医,但在侯府管事这些年,牲口棚里的骡子马匹出了什么毛病,多少也见过一些。 这些疙瘩他没见过。 不像是磕碰伤,也不像是虫咬。 更不像是大明的牛常得的那些病。 张贵把牵牛绳交给身边的家丁,嘱咐了一句。 “先别往府里牲口棚牵,单独拴在外院的空马厩里,跟府上的马和骡子隔开。” 家丁愣了一下。 “管事,怎么了?” 张贵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又看了那牛一眼。 “这牛身上有些东西不对劲,我得回去跟侯爷说一声。” 他把袖子里的册子翻开,在“番邦花牛一头”那行后面,添了几个小字:腿部及腹下有异状,疑似疫症。 收了册子,张贵快步走向马车。 “走,回府。” 马车在官道上跑了小半个时辰,到侯府门口的时候,天色还早。 张贵没进后院歇脚,直接往书房那边去了。 林远还没回来,来福说侯爷在承华殿跟太子商量事情,估摸着晚饭前能到家。 张贵就站在书房门口等着。 他不是个大惊小怪的人,管事多年,什么场面都见过。 但那些疙瘩长的位置、长的样子,让他心里有根刺扎着。 万一是什么传人的疫病呢? 这年头瘟疫可不是闹着玩的。 侯府里头几百号人,万一沾上了,那可是要命的事。 日头偏西的时候,林远回来了。 进了院门就看见张贵站在书房外面,面色不太好看。 “张贵?怎么了?” 张贵迎上来,压低声音。 “侯爷,今天从刘家港运回来的那头番邦牛,有点不对劲。” 林远的脚步慢了半拍。 “怎么不对劲?” 张贵把白天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腿内侧的疙瘩,乳房附近也有,圆鼓鼓的,暗红色,牛碰了会疼。 林远听到一半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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