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以战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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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江川州府还在验证捷报真假时。
北边的草原深处,刘大富已率领四千余青龙军,孤军深入草原两日两夜。
两日来,他们一路追剿胡人溃兵,逢残必斩、遇寇必除,杀伐不休,硬生生向北推进两百余里,彻底踏入草原腹地。
此刻朔风烈烈,草原苍茫,天穹低垂如盖。
一支藏匿在低洼处的胡虏残兵,尚未喘息立足,便被青龙军迅猛围剿,尽数伏诛。
短促凌厉的厮杀尘埃落定,满地胡尸狼藉,血腥味随风四散。
将士们收刀驻步,就地休整歇脚。
赵平快步来到刘大富身前低声禀报:
“大人,我军已深入草原两百余里。连日奔袭追敌,粮草损耗过重,如今将士口粮已然所剩无几,难以长久支撑战事。”
刘大富勒马伫立高坡,迎风远眺茫茫无垠的塞外草原。
半晌,他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赵平:
“胡人往年南下劫掠我大雍边境,烧杀抢掠,何曾自带粮草?向来都是以我百姓、我故土为资,横行无忌。“
他停顿了一下,轻声道:
“今日,我们便学学他们的法子。“
赵平抬眸。
刘大富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
“就地以战养战。“
“传令全军,四散派出斥候,全力探查周遭胡人部落踪迹。“
“今天,我要让他们也亲身领教一下被劫掠之苦,体会家园倾覆、所有依仗被硬生生抢夺后一无所有的绝望!”
赵平听完精神一振,拱手肃然:
“属下领命!“
传令即刻落地,数十名轻骑斥候四散而出,策马奔赴草原各处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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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里外,乞颜部驻地静卧于平缓草谷之间,数十顶牛皮毡帐如散落的旧骨,错落铺陈在荒草与溪流交错的滩地上。
牛羊沿水漫散,偶尔几声哞叫被风扯碎,飘进暮色里便没了踪迹。
乞颜部不过北胡诸多分支中一座寻常小部落,族人拢共两千有余,此刻部落内鲜少精锐勇士,大多是妇人、老人与孩童。
毡帐外,几名胡人老者围火而坐,铁叉上的羊肉烤得滋滋冒油,脂香混着马奶酒的酸涩气味,在暮风里四散飘荡。
白发老者仰头灌了一口,酒液从嘴角淌进灰白胡须里,他用袖口随意一抹,眯眼望向南方那片逐渐暗沉的天际,徐徐开口:
“首领领着八百勇士随王庭大汗南下了,也不知这一趟,能分回多少汉人奴隶来。”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
“咱们帐下这些奴隶,是越来越少了,昨日又死了两个。”
另一人眼里倏地亮起贪婪的光,咧嘴一笑:
“奴隶哪有嫌多的?自然是越多越好。”
“我倒盼着首领多掳些汉人女子回来,那些女人性情温顺,擅长劳作,用来打理毡帐,供我们享乐,再好不过。”
铁链声就在这时断断续续地响起来,沉闷而滞重。
几十名汉人奴隶脚踝上箍着生铁镣铐,正佝偻着腰搬运草料。
走一步便是一声低哑的金属擦响,与风声混在一处,早已成了这草谷里再寻常不过的背景音。
这些人,是五年前乞颜部南下劫掠边境掳来的大雍百姓。
那一夜火光冲天,哭喊声被马蹄踏碎,两百三十余口人被绳串着赶进草原,从此再没能回头。
五年了,整整五年光阴。
当初两百三十多条性命,熬到如今,尚且活着的只有三十余人。
他们日复一日无休止劳作,赖以果腹的只有胡人吃剩的残羹剩饭,渴了便俯身饮用溪水。
动作稍有迟缓,皮鞭便呼啸落下,剧痛逼得人蜷缩在地,却不敢发出半声哀嚎。
以前有人不甘囚禁,趁夜色向南奔逃,整整跑了一夜。
次日便被胡人骑兵追回,当着所有人的面剥去外皮,尸身悬挂木桩曝晒三日。
自那之后,再无人敢萌生逃亡的念头。
既等不到救援,又无路可逃,只剩下无望的苟活。
远处围坐在篝火旁的胡人老者对此毫不在意。
他们谈笑自若,眼里映着跳动的火光,满脑子都是大军凯旋、瓜分俘虏的美梦。
白发老者又斟了一碗酒,咂咂嘴,含糊道:
“听说南边有几个镇子富庶得很,人口也多,若是攻破了,怕不是能一趟牵回来上千奴隶。”
“上千奴隶?”
另一人嗤笑一声。
“咱们这小部落,容得下那么多?怕是连看管的人手都不够。”
“看管什么?”
白发老者哼道。
“拴上链子,饿上几天,自然就老实了。不听话的,杀几个立威,剩下的比羊还乖。”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些正在搬运草料的汉人奴隶,像在清点一群牲畜。
铁链声还在响。
一名二十四五岁的汉人奴隶身形枯瘦,正抱着一小捆干草踉跄前行。
脚下忽然被碎石一绊,他重重摔倒在地,干草四散滚落,沉重的铁镣缠住脚踝,几番挣扎,仍旧难以起身。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胡族孩童瞧见这一幕,立刻拎起一根牛皮长鞭快步冲上前,二话不说扬手狠狠抽落。
“蠢货!还不快起来!”
鞭梢带着风声,重重落在那名奴隶的脊背之上,留下一道赤红的印子。
那名奴隶浑身猛地一颤,像被烙铁烫了一般,整个背脊弓了起来,喉咙里压住一声闷哼。
他不敢叫出声,甚至连躲闪的动作都不敢做,因为过去五年的苦难早已烙进骨头里。
越躲,鞭子落得越密。
越叫,那孩子便越来劲。
那孩童打完一鞭,并未立刻收手。
反而绕到侧面,居高临下地斜睨着地上蜷缩的身影,手里的鞭梢轻轻在地上抽了两下,发出啪啪的脆响。
他嘴唇抿着,眉头微皱,带着一种与年纪不甚相称的倨傲神态,像在打量一件没驯好的牲口。
片刻后,他转过头朝附近毡帐那边喊了一声:
“爷爷!你看这个汉奴,连路都走不稳了,是不是又该饿上两天才记得住教训?”
远处那位白发老者闻声侧头望了一眼,不紧不慢地喝了口酒,随意摆摆手:
“别打坏了,还指着他搬草。”
“教训几下就行了,让他知道自个儿是什么东西。”
孩童听了,这才意犹未尽地收回鞭子,却不忘蹲下身凑到那奴隶耳边,声音里还带着未褪的稚气,语气却已经学足了族中大人的口吻:
“听清楚了没有?你是我们乞颜部的奴隶,是牛羊一样的东西。”
“要是再敢摔倒,耽误了活计,我就把你拴在木桩上晒一天,夜里让野狗来啃你的脚趾。”
他说得流利而自然,每一个字都像从长辈口中重复过千百遍的教诲,早已深深刻进了这孩子的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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