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静待时机

接下来的日子，清源、新城两地，轰轰烈烈的大征兵正式铺开。 徐文和也同步奔走调度，四下征集粮草，筹措修筑北疆要塞所需的各类物料，军政内外一齐高速运转。 募兵告示一贴满城门街口、里巷牌坊，消息顷刻间传遍四乡。 各处校场从清晨起便人声鼎沸，源源不断的百姓涌来。 乡中汉子放下锄头，拍干净衣上的泥土，结伴结伴赶来报名。 不少家中父子一同前来，父亲年纪尚壮、体格硬朗，便主动上前应征，还回头叮嘱自家半大的少年，好好在家照看田地，待再过两年，也来追随大人守土。 还有几户兄弟几人商议一番，商定分出一人留在家中耕作，其余的尽数报名从军。 丈夫或是儿子前去投军，妇人没有哭哭啼啼，只反复嘱咐一句： 在营里好好操练，跟着大人守住这一方地界。 人人都以能够入伍为荣。 街巷之中，一旦谁家子弟通过核验入选，邻里街坊便纷纷登门道贺。 拎着自家酿的粗酒、蒸好的干粮面饼送上门，当作一桩光耀门户的喜事。 不少孩童追着去往校场的队伍奔跑，学着士卒的模样迈开步子操练，满眼都是向往。 不过短短数日，赵平匆匆入城主府面见刘大富，抱拳禀道： “大人！募兵进展极快，现已征得新兵三万人，连同原先的预备役，咱们眼下总兵力，已有六万！” 他语气带着几分震动，继续回禀： “属下巡查各处，清源、新城周遭适龄青壮大半都来投军，少有还在家中观望迟疑的。” 刘大富听完禀报，默然片刻，抬眼看向赵平： “六万人……” 赵平颔首： “正是。只是也有一桩难处，大量青壮入营从军，乡间耕作的人手，难免紧张。” 刘大富略一思忖，缓缓开口： “无妨。眼下春耕已然完毕，田里秧苗都安顿妥当。待到夏收农忙之时，分批调派士卒出城，帮着百姓一同收割。” 赵平眼前一亮，当即拱手： “大人此法周全！既不耽误营中操练，又补上乡间人力缺口，百姓定会感念。” 正说话间，门外一名亲卫快步走入厅堂，躬身禀报： “启禀大人，草原王庭押送首批赔款的队伍，现下距城外百里，预计明日上午抵达。” 刘大富唇角微扬，淡淡一笑： “来的正好。” 他转头看向赵平，沉声吩咐： “你明日调拨一队士卒出城迎候，依照盟约的规矩接待。” “交割一事由你亲自督办，仔细核验货单，逐项清点，万万不可出半点纰漏。” 赵平抱拳行礼：“末将明白！” —————————— 当刘大富在清源、关外新城步步铺排、暗中谋划之时，数千里之外，隔海遥遥相望的东岚国，也在暗流涌动。 这些年东岚国内休养生息，平定岛内各处割据势力，国力日渐兴盛，仓廪慢慢充盈，武士、水军与甲仗逐年增多。 狭小的海岛承载不下日渐膨胀的野心，君臣的目光，早已越过苍茫万顷的波涛，投向大陆这片广袤沃土。 东岚王端坐御殿之中。 御帘半卷，廊外竹影疏淡，将殿内与庭院轻轻隔开。 殿内铺着洁净的桧木板敷，文武家臣分列左右，垂首静立，殿中静得只余风过竹梢的轻响。 东岚王头戴立缨漆冠，身着束带朝服，指尖一下下轻叩着面前的桧木御案，心底始终放不下去年遣使入大雍朝贡的旧事。 本国号称第一的武士随使团同行，却在大雍境内，被刘大富一枪斩于马下。 消息渡海传回东岚，举国哗然，王室颜面扫地。 东岚王抬眼，望向阶下众臣，声音沉缓： “大雍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阶下一名文臣趋步出列，伏身叩拜启奏： “启奏大王。大雍天子赵景乾，这两年锐意整肃吏治，裁汰贪腐，修缮边关隘口，府库日渐充实，国力正在稳步回升。” 东岚王眉峰紧紧蹙起： “如此说来，大雍这块沃土，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无从下手？” 那文臣依旧伏在板上，恭谨回奏： “正是。若是早些年，大雍还是赵嵩延主政之时，朝堂贪腐横行，边军疲敝，百姓流离，那才是进取大陆最好的时机。” “奈何彼时我东岚方忙于平定岛内诸藩，连年征杀，民力耗竭，实在不宜跨海远征，只能白白错失良机。” “如今大雍元气渐复，根基稳固，绝非轻易可以撼动，万万不可轻言大举兴兵。” 东岚王默然沉吟片刻，语气里藏着不甘： “这么说来，便只能继续枯等时机了……” 文臣叩首： “大王明鉴。为今之计，当勤练水军，广积粮草、铁甲与箭矢，养精蓄锐，静静等候大雍内生变故。” 话音刚落，阶下一员身披鳞胴甲、腰佩双刀的武官大步出列，伏地抱拳，甲片相撞，撞在桧木板敷上，发出沉闷笃响： “臣有一计，献于大王。不必出动水军，与大雍正面硬抗。” “可挑选精锐武士，改换布衣，伪装成海上浪人海贼，袭扰大雍沿海商船渔舟。” “一来劫掠货财，充实府库；二来试探大雍沿海烽堠、守兵的虚实。” “就算行迹败露，天下人也只会当做是海上寇匪作乱，牵连不到东岚王室，不会直接挑起两国大战。” 东岚王垂眸思索，叩击御案的手指慢慢停下。 “此计倒是巧妙。” 他抬眼望向这名武官。 “此事交由你主持。挑选忠心可靠之人，暗中行事，千万不能留下任何能追查到东岚王室的痕迹。” 武官重重叩首： “臣谨奉大王之命，即刻着手安排！” 殿中另有几名文臣神色微动，想要出言劝阻，可抬眼望见东岚王已然决断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东岚王缓缓开口，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所有家臣： “记住，眼下只是暗中袭扰，不是两国开战。” “唯有等到他日大雍内乱四起、自顾不暇之时，我东岚才有机会扬帆渡海，踏上大陆，争下立足的根基。” 他语气陡然加重： “从今日起，大雍朝堂动向、边军调动、州县丰歉，无论大小琐事，都要按期送回岛内呈报。” “他在明，我在暗。他们每一处动荡，都或许是我们的机会。此事设专人专司，层层传递，不得延误，不得泄露。” 阶下文武尽数伏地，额头贴住冰凉的桧木板敷： “谨奉大王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