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讲故事的人，把郑分管说服了

常委会审议这个方案的过程很顺利。 理由也充分：长丰虽然是经开区下属的国企，但其最大的债权人市农商行，债务的大头在市里。一个严重资不抵债、需要市级资源兜底的企业，其重大改制重组事项，由市里来决策，程序上完全说得通。 会上唯一的微妙之处，在于提议人。 当郑分管将引进战略投资、推动长丰混改的方案提出来时，几个常委交换了一下眼神。 长丰是刘分管分管领域的“老大难”，不是亏损就是讨薪，像个甩不掉的烫手山芋。按常理，这种涉及债务重组和人员安置的棘手事，谁都不想沾。 现在，郑分管主动把它接了过去，还提出了一个看似可行的解决方案。 这在其他人看来，就变成了另一层意思：原本是刘分管一个人扛的雷，现在郑分管伸手接过来，变成了两个人一起扛。 郑分管说完之后，书记接了话。大意是郑分管主动牵头解决长丰的问题，体现了担当，其他同志应该支持。 市长也点了头，说只要能化解债务、不增加财政负担，这个方向可以试试。 刘分管坐在郑分管对面，表情没什么变化，其他常委也基本没发言。 一个不用市里掏钱的方案，没人会跳出来反对。 会议纪要上，这项议题的结论写着：原则同意。由郑分管牵头，经开区配合，长丰厂具体落实，按程序推进。 散会后，几个相熟的常委在走廊里边走边聊了几句。 “老郑这次倒是主动，长丰那个烂摊子，谁都不愿意碰，他倒揽过去了。” “他管金融，长丰的债是农商行的，他不管谁管？” “也是。不过原来那是老刘一个人的锅，现在变成两个人一起扛了。” “那倒也是。” 声音随着走廊的风散了。没人觉得这事能翻出多大的浪。 一个濒临倒闭的厂子，搞出的所谓“技改项目”、“性能突破”，在他们几十年的工作阅历里，类似的汇报听得太多了。 底下的人，为了要政策、要资金，把三分成绩吹成十分，是再常见不过的事。 更大的可能，不过是又一次精心包装的“故事”罢了。 区别只在于，这次讲故事的人，把郑分管给忽悠住了。 ------ 市里关于长丰项目的决定，当天下午就以文件形式传达到了经开区管委会。 张主任和付副主任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份红头文件，一时都没说话。 心里那点滋味，有点复杂。像是自己家一直病恹恹、没人看好的孩子，突然有一天，被省城来的名师看中，说要带走重点培养。 一方面觉得松了口气，沉重的包袱终于有人接了；另一方面，又有点说不出的失落和酸涩，毕竟是自己地盘上的事，好不容易看到点翻身出成绩的苗头，果子还没熟，就要被别人摘走了。 可理智上，他们又清楚，这是眼下最好的结果。 长丰这个烂摊子，哪怕上次刘分管莫名其妙地把主要责任揽了过去，可每次工人讨薪、供应商堵门、银行催债，最后落到实处需要协调解决、头疼不已的，不还是管委会出面？ 市里肯下决心接手，至少明面上最大的债权人市农商行不会再隔三差五跑来“沟通”了，维稳压力能轻一大截。 付副主任弹了弹手里的文件：“也好。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以后长丰是死是活，责任就完全不在咱们这儿了。” 张主任“嗯”了一声，没多评价，只是说：“通知长丰那边吧，让他们准备衔接。另外，告诉孙副厂长，项目前期工作不能停，按计划推进。” “明白。” 两天后，另一份人事任免文件紧随而至。 李董事长被调离，安排到市里一个清闲的行业协会担任“顾问”。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给个位置，让他平安落地退休。 而孙副厂长，被正式任命为长丰的董事长，在党委书记到任之前，由他暂时主持党委全面工作。 ------ 郑徽到字节楼下给柳易繁发了条消息。 “我在你们楼下了，方便上来吗？” 柳易繁回得很快：“哪个门？我下来接你。” “不用接，我直接上去，前台登个记就行。你工位在几楼？” “37，靠窗那边。你跟前台说找我，她们会让人带上来。” 郑徽提着两杯奶茶进了电梯。 她们本科是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系，柳易繁晚两届。 因为都是江城人，在上海算正儿八经的老乡。 入学的时候郑徽帮过柳易繁几次，找宿舍、借笔记、介绍社团，都是小事，但异地他乡的，柳易繁都记着。 郑徽从美国回来后，也在上海工作，两个人就又恢复了联系。 这次郑徽约她，说有个项目想聊聊，柳易繁直接就答应了。 郑徽找到37楼，前台已经有人等着了，一路领到柳易繁工位。 柳易繁站起来，接过奶茶看了一眼，夸了一句，“没买错，你记忆真好。” “哪敢忘啊。”郑徽笑着接了一句。 寒暄过后，郑徽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没打开，放在桌上。 “今天找你，是有个正事。”郑徽说，“有个项目，想让你帮忙看一下。” 柳易繁看了看那个文件夹，又看了看郑徽。 “你说。” 郑徽把长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一家市属国企，资不抵债，但最近搞出了一个轴承，性能对标进口顶级产品，测试数据碾压，现在市里想引入战略投资者，推混改，化解债务。 “材料方面，供应商是开飞金属。”郑徽说，“这家你应该没听过，江城本地的小厂，做工业刀片的。但他们的材料确实很逆天，是轴承性能突破的核心。” 柳易繁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开飞金属，江城，做工业刀片的。 她没急着接话，先是低头喝了一口奶茶。 “你怎么找到这个项目的？”柳易繁的语气听着只是好奇。 “普华永道和开飞金属有过业务合作，我认识他们老板。”郑徽说得自然，“你知道的，我爸分管金融，长丰的债务一直是个问题。我就想着，能不能推一把。” 柳易繁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郑徽打开文件夹，把材料往前推了推。“技术细节你不用看太细，我也看不懂。但结论很清楚，这个轴承比SKF好一倍以上。字节最近在投机器人和高端制造，我想着能不能对接一下，看看你们战投部门有没有兴趣。” 柳易繁拿起材料翻了翻。数据和图表占了大半，她确实看不太懂，但结论那一页写得很清楚：寿命、精度、可靠性，各项指标均优于进口同类产品。 她合上文件夹，看着郑徽。“你确定？这数据靠谱吗？” “开飞那个老板，也算是我的朋友了，不是一个吹牛的人。他说能拿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我觉得基本是稳的。” 柳易繁沉默了几秒。 “材料我留下，我找对口的同事分析一下，有机会的话，我尽量推。” “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这顿已经请了。”柳易繁晃了晃手里的奶茶。 郑徽站起来，拿起包。“行，那我先走了。有消息你随时找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