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突如其来的订单，不够卖，完全不够卖

时间又不紧不慢地滑过一周。 唐晓雨还在谋划出海的事，国内的经销商们也还在纠结要不要利用自己的人脉尝试一下国际市场的时候，事情以一种她完全没预料到的方式炸开了。 两周之内，连续七家来自不同国家的企业，通过各种渠道接洽了开飞金属。 第一家是通过官网留下的询盘邮箱发来的询价函，英文，格式规范，落款是一家德国贸易公司。 第二家是通过江城经开区招商局转来的意向书，说是日本某商社委托国内的一家咨询公司代为联络。 第三家更直接，一个自称是瑞士某工业品分销商的销售总监，直接打了前台电话，转到了销售部，销售部又转到了她这里。 后面四家也差不多，有法国的，有韩国的，有两家来自美国，分别走的是不同的路子。 唐晓雨让办公室把这七家公司的背景资料粗略查了一遍，每一家都能查到公开信息和行业口碑，看起来都是正经做生意的。 办公室把报价发了出去——FOB上海，每片70美元。 这个价格按国际贸易的常规流程走，运费、保险、关税、分销商利润层层叠加，到了终端用户手里，价格至少要翻到100美元以上。 唐晓雨觉得这个价格已经够高了，对方肯定会砍价，她已经准备好了好几套应对方案。 结果七家里有六家，在看到报价之后，连还价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就回了邮件，表示接受这个价格，要求签订年度框架协议。 唐晓雨看着那几封回复邮件，愣了好一会儿。 更让她意外的是订单数量。 六家接受报价的企业，每一家提出的首年采购量都在五十万片以上。 其中那家德国贸易公司最激进，开口就是八十万片，还附了一份三年的阶梯增长计划，第二年增长20%，第三年再增长20%。 她拿计算器加了一下，光是这六家的首年意向订单，加起来就超过了三百万片。 三百万片。 开飞金属去年全年的总产量也就三百多万片，现在海外一下子砸过来三百万片的订单，她根本接不住。 她没敢答应任何一家，每一封回复都写得小心翼翼：感谢贵方的关注和信任，目前我司产能处于满负荷状态，暂无法签署年度框架协议，建议按季度确认供货能力，届时优先保障贵方需求。 措辞客气，态度诚恳，就是没给准话。 周开飞听了她的汇报，也觉得这事透着古怪，“咱们的产品名声有这么大吗？这边才想着怎么出海，结果海自己游过来了。” “我也想不通。”唐晓雨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沓打印出来的邮件和传真，“70美元一片，加上运费和关税，终端售价至少100美元朝上，他们真有把握能卖得动？” “如果单纯按照材料性能来讲，这个价格也合理，但是我就很好奇，这个价格，这么大的量，可以卖给谁？”周开飞想了一会，还是有些疑惑。 唐晓雨点点头：“是啊，我们原本预估的，这个价格就是一年卖个二三十万片，走最高端的溢价路线。” “想不明白，”周开飞摇了摇头，“反正小心点，别签长单，别被挖了什么合同陷阱，到时候索赔。” “我也有想过这个方面，是不是会在合同里给我们挖了什么坑。” 两人又聊了几句，唐晓雨想起一件事，从包里翻出一张名片，推到周开飞面前。 “对了，今天下午还有个印度客人要来，常维强介绍的。” 周开飞拿起名片看了一眼——孟买一家贸易公司的总经理，名字很长，他扫了一眼就放下了。 “常维强怎么跟印度人扯上关系了？” “大印集团在印度的业务量很大，据说跟这家公司有过合作。”唐晓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常总前一阵子刚请我们吃了一顿饭，也不好直接推了。” 下午三点，那位印度客商准时出现在开飞金属的接待室里。 来人名叫阿尼尔·库马尔，四十岁出头，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一进门就双手合十，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了一串问候语，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唐晓雨的英语不算很好，特别是这种有浓重口音的英语，更是听不懂。 她只能表示了歉意，希望对方说慢一些。 库马尔改用了中文，居然说得还很不错，咖喱味居然比他的英文发音还淡些。 他先是热情洋溢地赞美了一番中国的经济发展和制造业水平，又夸了一通冷锋产品的口碑，然后才慢慢把话题转到正事上。 他开出的条件，20美元一片，预付30%，货到目的港后付清尾款，首年采购量二十万片。 唐晓雨听了，有点晕，缓了一会才回答：“库马尔先生，这个价格我们做不到。” 库马尔脸上的笑容依旧：“唐女士，我们是很有诚意的，二十万片的订单，对于贵公司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生意。” “我理解。”唐晓雨说，“但我们的出厂价是70美元一片，这个价格对所有国际客户都是一视同仁的。” “70美元？”库马尔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唐女士，你们的国内终端售价才25美元，70美元，这个利润率高得有些不合理了。” 唐晓雨面不改色：“那是国内终端售价，国际市场有国际市场的定位。” 库马尔又换了几种策略，先是强调印度市场的潜力巨大，又说大印集团跟他们合作多年，关系深厚，可以帮开飞金属打开整个南亚市场。 见唐晓雨不为所动，又开始诉苦，说印度客户的购买力有限，20美元已经是咬牙报出的价格了。 唐晓雨始终没有松口。 库马尔磨了半个小时，终于意识到这笔生意谈不下来了。他站起来，双手合十，脸上重新挂起笑容，仿佛刚才的讨价还价从未发生过。 “唐女士，既然价格上暂时无法达成一致，那能不能送我几盒样品？我带回去给客户测试，如果测试结果理想，也许我们可以重新谈谈价格。” 唐晓雨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印度人套路有点深啊。 “抱歉，库马尔先生，我们不提供样品，如果需要的话，可以从我们在拼多多的直播间里直接购买。” 库马尔沉默了几秒，站起身来，双手合十：“那打扰了，唐总。如果贵公司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唐晓雨站起来，礼貌地送他到门口。 库马尔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不死心地问了一句：“真的不能送几片样品吗？就几片而已。” “不能。”唐晓雨说。 库马尔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唐晓雨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厂区大门外，忍不住笑了。 想让我当这个傻子，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