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两千万、一次性、不限制用途

李院长挂掉电话之后，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但他还是盯着那个位置，像是在确认刚才那通电话确实发生过。 两千万。 一次性。 他做了十来年二本学院的院长，经手的捐赠不算少。 三万五万的有，十万二十万的也有，最大的一笔独立捐赠是五年前一个校友捐的八十万，还特意为此办了个不小的捐赠仪式。 他抬手搓了搓脸，然后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又把杯子放下。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材料学院那栋六层的老教学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有些地方已经泛黄了，楼前的花坛里种着几棵桂花树，冬天光秃秃的，只剩枝丫。这条路他走了二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每棵树的位置。 他看着那栋楼，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两千万，能做什么？ 实验室设备可以更新一批，金相显微镜换几台好的，扫描电镜可以添一台，热处理炉可以买新的。 学生的奖学金可以大幅提高，每年发几十万出去，能覆盖好几十个孩子一年的生活费。 师资引进也可以动一动，两千万的经费，够开好几个大项目了，吸引几个不错的博士还是可以的。 但这些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之后，他又冷静了下来。 唐晓雨那句话他没有漏掉——“效果不好，漂没严重的话，就直接拉倒结束。”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意思很明确：钱可以给，但要看怎么用。用好了，明年还有；用不好，就没有下次了。 这意味着，这笔钱不可能变成一笔糊涂账。 李院长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李院长？什么事？”电话那头是副院长刘教授的声音。 “你过来一趟，我办公室。” “现在？” “现在。” 刘教授没多问，挂了电话。 不到五分钟，办公室门被敲响了，刘教授推门进来，手里也拿着一个保温杯，看样子是直接从办公室走过来的。 “怎么了？这么急。”他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李院长没有直接回答，他先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像是不确定该从哪里说起。 “刚才唐晓雨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 “唐晓雨？咱们那个校友？在开飞金属那个？” “对。” 刘教授等着他往下说，但李院长停在那里，像是在组织语言。 “她说什么了？”刘教授问。 李院长看着他，说出了一句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说第二遍的话：“她说要捐两千万给我们学院，今年一次性到账。”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刘教授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不敢置信的茫然。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像是怕一开口就会把这句话震碎。 “多少？”他最后问了一句，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两千万。” “今年？” “今年。” 刘教授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丈量那个数字有多大。 “她有没有说……钱怎么用？”他问。 “说了，用在学生和科研上就行，具体用途让我们自己定。” 刘教授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问了一句：“那这是纯粹的捐赠？还是有什么附加条件？” 李院长摇了摇头：“没有附加条件。她说他们公司小，没有能力管理基金会，一次给了，我们自己管就行。” 刘教授听到“公司小”这三个字，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公司小？二千万一次性捐赠？这是在说笑话吗？” “听她的语气挺认真的，他们公司是真没兴趣管。”李院长说，“不过她提了一句，如果效果不好，明年就不捐了。” 刘教授愣了几秒：“明年还可能有？” “她是这么说的。”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刘教授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目光落在办公桌面上，像是在消化刚才那句“明年还可能有”所代表的含义。 “那这笔钱，”他开口，“绝对不能乱花。”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李院长说，“所以我先叫你来，想听听你的意见。” 刘教授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学院的财务状况。 每年校部分下来的学院运转拨款大概就是几百万，老师的基本工资和五险一金走的是生均拨款专项，不进学校的账；科研经费主要靠老师自己申项目撑着，零星的社会捐赠加起来一年也就大几十万。 两千万一次性到账，意味着学院的可支配资金，一夜之间变成了原来的好几倍。 “这笔钱，”刘教授开口，声音稳了些，“可以用来做几件以前一直想做但做不了的事，但怎么分，怎么用，得有个规矩。” “我同意。”李院长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问题，”刘教授说，“这笔钱是捐给学院的，不是捐给某个人。学院领导班子不能自行决定，得有个正式程序。建议尽快开个会，把几个主要教授和教研室主任也叫上。” “行，你安排一下时间，越快越好。” 第二天上午，学院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除了院领导班子，还有四个教研室主任和三位正教授。 李院长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会议室里安静了十几秒钟，那是一种被巨大的信息量压住之后的沉默。 然后声音就像水烧开了一样冒了出来…… 李院长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一下：“我先说几件事。第一，这笔钱是一次性到账，没有指定的用途。第二，钱要用在真正需要的地方，不能撒胡椒面。第三，这笔钱的每一分流向，都要有据可查。” 然后他换了个语气：“另外还有一点，大家心里要有数。如果这笔钱用得不好，明年就没有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但没有完全安静，椅子腿轻轻挪动的声音、纸张翻动的声音、低语声，像水面下的暗流，细微而持续。 会后，消息像水一样渗进了学院的每个角落。 最先知道的是行政办公室的几个老师，然后是各教研室的秘书，到了下午，整个学院的人都知道了。 金相实验室的赵老师站在走廊里，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第一反应是问：“捐钱的是谁？” “模具专业的学生，那个几十年不遇的校花。”旁边的人说。 “嫁超级富豪了？”赵老师一脸不信。 “好像是当了总经理，权力大得很。” 赵老师没再追问，转身回了办公室，打开柜子，翻出那几本历年毕业生合影册。 封面上落了薄薄一层灰，他吹了一下，翻开。 翻到20XX届那一页，他的目光在几十张青涩的面孔里扫了一圈，很快停在了第二排左起第三个位置。 确实靓得很，他有印象。 那个小姑娘他教过，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听课很认真，笔记记得工整，期末考了八十九分。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合上影册，放回柜子里。 到时候得去打个招呼，说不得可以优先换几台好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