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绵掌的发力方式

傍边人是傍边人的事，张三丰与柯镇恶决定了如此比就如此比。 柯镇恶打之前说道：“老弟，如果忍不住你就叫唤声，我就收点力！“言语中透露出一丝小心翼翼，倒也有几分淳朴的善意。他活动了下手腕，又揉了揉肩膀，深吸一口气，周身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张三丰假意点点头道：“师兄尽管使来！我晓得的！“脸上依旧带着从容的微笑，心中却已暗暗运转铁布衫劲力，周身肌肉如铁似钢，气息沉入丹田。 于是，只见柯镇恶蓄足了力，一掌轻轻地拍到了张三丰肩膀上，及体后掌势突然外吐，却不似寸劲般爆发，而是直接向前一送。那劲力初时柔和如春风拂面，及体后却骤然化作钢针万道，直透肌理！饶是张三丰横练铁布衫功夫，全然没能抗到力度，膀子肌肉被打得生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经络中游走。好在张三丰自幼所练抗打击力较强，倒还耐受得住。他面色不变，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这劲力好生古怪！不刚不猛，却能透体而入！ 不过这一下也让张三丰清楚了绵掌这发力方式：先以柔劲贴体，再突然吐劲前送，劲力如丝如缕，专寻空隙而入。说白了，与他在少林寺与慧能禅师探讨的排云掌那式“穿云一击“算是异曲同工的效果——都是追求劲力的穿透，而非表面的刚猛。只是少林排云掌更重气势如虹，崆峒绵掌却讲究润物无声。 一击完成，柯镇恶连忙问道：“老弟！感觉咋样？“他凑上前来，满脸期待，又不相信张三丰不痛。之所以只打膀子而没选打胸膛，就怕万一伤到张三丰了！这份细心倒与他平日的粗豪大相径庭。 张三丰笑笑道：“没啥！照这点来！“用手拍了拍胸脯，脸上满是自信，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柯镇恶怀疑地看了看张三丰问道：“真的？“眼神中带着几分不信，又夹杂着一丝敬佩——这少年年纪轻轻，竟能硬受自己一掌而面不改色？ 张三丰点点头，然后做起一副作好充分准备的样子！双脚微分，沉腰坐马，气沉丹田，周身肌肉紧绷如铁。 柯镇恶又是如之前那般一掌拍去，却在触及张三胸膛时感觉自己的力量如泥牛入海般不见了，十分愕然！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贴在张三丰胸口的手掌，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片虚无的深潭。原本，张三丰早有了应对之策。当柯镇恶掌劲触体，即将前送吐力时，他和身稍稍后缩，那幅度极小，不过分寸之间，便完全御力了——柯镇恶的柔劲刚要吐出，目标却已后移，劲力落空，自然如泥牛入海。但这动作幅度的确极小，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只道是柯镇恶自己失了准头。 柯镇恶狐疑地看了看，又突然发一掌袭来。这一掌他加了三分劲力，速度更快，角度更刁。结果打在张三丰胸脯上依然如此！掌劲及体的瞬间，张三丰胸口微微一缩，如棉絮遇风，如水面承舟，将那穿透劲消弭于无形。 张三丰那种反应，算是潜意识级别的，是他多年修炼少林功夫，又兼修内家吐纳后身体本能的应激。柯镇恶哪里能够理解！这让他不由得惊大眼晴，高举大拇指赞道：“神了！兄弟！你真神了！我虽不能开碑裂石，倒没几人受得了我这掌劲的！“他声音激动，面色涨红，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张三丰连忙拱手道：“柯师兄手下留情了！“语气谦逊，却难掩心中的自豪——这一手“化劲“之术，正是他近来悟得的门道，今日一试，果然奏效。 按约定，该换过来张三丰出掌了。 柯镇恶憋足了气，一挺胸脯说声：“好了！“他双脚扎根如老树盘根，双掌护在胸前，摆出个防御架势，眼神却有些发虚——方才张三丰那两下，已让他心知这少年深不可测。 张三丰也是轻轻一掌印去，掌心贴实柯镇恶胸膛，再向前一送。这一送看似轻柔如推窗，实则暗含排云掌“穿云“之劲，劲力初时绵软，及体后骤然前吐。柯镇恶便被直接推得翻倒在地，骨碌碌滚出丈许，灰头土脸。不过，此掌张三丰向前吐送力量时放得比较柔和，并没有穿透伤害柯镇恶，只是将其推出而已。但从发力方式上而言，又与绵掌大同小异的——都是先贴后吐，追求劲力的渗透与推送。 这下不光惹得柯镇恶从地上爬起来就直呼张三丰也会绵掌，还让傍边看的人些都惊呆了。云道子手中的拂尘“啪“地落地，张松溪的瞳孔骤然收缩，云离子则喃喃自语：“这……这怎么可能……“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武功较量，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原来劲力还可以如此运用！原来少林与崆峒，竟有这般殊途同归的妙诣！ 最受震撼的是张松溪，他真的想不懂自家绝技为何这个少年也会！那绵掌的发力诀窍，是崆峒派不传之秘，非嫡传弟子不得修习。这少年从何学来？其实，后世也有把少林式那密而不外传的绝学排云掌叫成少林绵掌的。当然，后来武当派自然也有这门绝技，被称之为“太乙绵掌“！——此乃后话，按下不表。 柯镇恶佩服得不行，连连向张三丰着揖说道：“老弟真是高人啊！你方才那力道，简直用得妙到毫颠呢！下面两掌就莫打了。你虽然不会失手，我还是怕死的哈！“他的话语中满是敬畏，又带着几分自嘲的憨直，倒让人生不出半分厌恶。 他这言子一出，顿惹得云离子在一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清朗，在山谷间回荡，冲淡了方才比武的紧张气氛。 张三丰强忍着微笑道：“哪里！哪里！柯师兄言重了！“他的笑容中透着一丝谦逊和善良，伸手将柯镇恶扶起，又为其拍去身上尘土。 一时气氛缓和了下来。春风拂过演武场，带来远处桃花的芬芳。云道子倒是晓得张三丰了得的，却不想他还身怀如此绝技，心中暗道：“少林派何时出了这般人物？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张松溪想问个究竟，便围了过来，问道：“小兄弟师承何人？“他语气已不似初时的疏离，多了几分郑重。 张三丰答道：“少林寺慧能禅师！“声音平静，却如石子投入静湖。 张松溪愣了下，笑道：“原来是少林高僧得意弟子！但少林寺皆为外家拳，你怎会绵掌功夫？“他眉头微蹙，百思不得其解。慧能禅师的名头他自然听过，那是少林罗汉堂首座，以刚猛著称，怎会有这般阴柔劲力的传人？ 张三丰知道他意之所指，忙解释道：“我那不是绵掌，是排云掌。“他语气诚恳，并无半分隐瞒。 张松溪也不知排云掌，便不好再问了！那疑问只能在他心中继续回荡，成为这次崆峒山之行的一段小插曲。他望着张三丰年轻的背影，若有所思——江湖代有才人出，这少年的未来，不可限量。 而这次比武，却早已在武林中传为佳话，成为人们口中津津乐道的传奇。有人说那是少林与崆峒的暗中较量，有人说那是两位少年英杰的惺惺相惜，更有人说那是武林新纪元的开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唯有当日在场的人晓得，那不过是两个年轻人，以武会友，以诚相待，在春日的崆峒山上，留下了一段纯粹的武道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