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逐渐逼近的阴影

告别了奥黛丽，莉娜独自一人走在前往赛勒斯蒂斯中央银行高卢城支行的路上。 刚刚在书店豪掷百金买下的那三本魔法书，已经超出了她的常规预算，原本她也有计划从银行取出当初的奖金，只是这几天事太多耽搁了。 一百二十三金龙唉！ 莉娜肉疼地叹了口气，裹紧了身上的风衣。 夜色已深，但这片位于城市金融中心区域的街道却丝毫没有安静下来的迹象。 巨大的魔法光幕悬浮在交易所圆顶上方，上面跳动的不再是令人心跳加速的红色上涨曲线，而是一泻千里的绿色瀑布。 在那耀眼的光幕下，聚集着成百上千的人。他们有的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有的歇斯底里地挥舞着手中的票据，对着紧闭的交易所大门怒吼。 莉娜原本打算绕过人群，却在一盏路灯下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假的……都是假的……” 青丘阁内的服务员老汉斯，正蜷缩在路灯的阴影里。 那件曾经总是熨烫得一丝不苟的制服皱皱巴巴的，帽子也歪在一边，他的手里死死攥着几张皱成一团的报纸，上面赫然印着关于罗尼亚特航运股票暴跌的头条。 “汉斯大叔？”莉娜停下脚步，眉头微皱。 听到声音，老汉斯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当看清是莉娜时，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扑了过来，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颤抖着想要抓住莉娜的衣角，却又在最后一刻卑微地停在了半空。 “魔女大人！您……您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您告诉我，这报纸上说的都是骗人的对不对？” 老汉斯的嘴唇哆嗦着，眼里的红血丝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罗尼亚特航运的股票怎么突然会暴跌呢？那可是要开辟东方航线的大公司啊！我……我刚刚把下半年的工资都预支出来补进去了……如果跌了，我就真的完了……” 莉娜看着这个已经濒临崩溃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 她很想告诉他，罗尼亚特航运就是个运违禁药品的壳子，它的船已经被玉阙的舰队扣在了公海上，这辈子都别想去东方了。 但看着老汉斯那充满希冀又混杂着绝望的眼神，莉娜明白，这些在报纸上都已经讲的很清楚，只是他依然不愿意接受这一切。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道：“大叔，及时收手吧，卖掉你现在手上的所有金融产品，换成金龙...趁一切还不算太晚...” “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老汉斯双手掩面，发出一阵阵低沉的悲鸣。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而充满煽动性的声音在人群中央炸响。 “大家不要慌！都听我说！”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销售员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手里举着一个扩音魔导器，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这是什么？这是危机吗？不！先生们，女士们！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他指着身后那惨绿色的光幕，声音激昂： “看看这些下跌的数据！这是那些胆小鬼在抛售！是那些没有远见的懦夫在逃跑！市长虽然出事了，但思凯兰德集团的矿山还在不在？罗尼亚特航运的船还在不在？都在！” “这些资产是实打实的！现在股价暴跌，正是市场在进行技术性调整！这是大资金在洗盘！是为了让更坚定的人上车！” 销售员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 “想想看，半个月后世博会就要开幕了！到时候全世界的资金都会涌入科贝伦！现在股价跌到了地板价，这就等于是在地上捡钱！现在买入，就是抄底！就是暴富！” “别人恐惧我勇敢！只有敢于在这一刻加仓的人，才能成为未来的富翁！” 这番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狠狠地扎进了这群已经绝望的人们心口。 原本死寂的人群开始骚动。 “是啊……矿山还在，船也还在……” “世博会……对，还有世博会！” “这是洗盘……这是为了甩掉我们这些散户……” 有人开始低声喃喃，眼中的绝望逐渐被一种病态的狂热所取代。 “我要加仓！我有房子！我把房子抵押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人群沸腾了。 “我也买！再给我加两倍！”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我不能输！” 老汉斯听完这番话，原本灰败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他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将手里那份揭露真相的报纸狠狠撕碎，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对！抄底！这是抄底的好时候！” 老汉斯疯了一样地念叨着，转身就往人群里挤，那佝偻的背影在这一刻竟然爆发出了一种惊人的力量，仿佛他冲向的而是一座金山。 “大叔！别去！”莉娜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拉他。 但老汉斯已经钻进了狂热的人堆里，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莉娜的手停在半空，看着那群在绿色光幕下欢呼雀跃、争先恐后签署高利贷抵押合同的人们。 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报纸碎片。 那上面“涉嫌走私”和“查封”的字眼，在路灯下如此刺眼，却又如此无力。 “没救了。” 莉娜缓缓收回手，插进风衣口袋里。 她转过身，背对着那座陷入疯狂的交易所，大步向着银行走去。 在这个疯狂的时代，清醒的人最是痛苦。 她只能看着这群可怜的人义无反顾的奔向悬崖，争先恐后地跳下去。 她知晓这世界上最复杂的魔法术式，却无法预测人们的疯狂。 但愿塞勒斯蒂斯的金龙足够稳健...先把钱都取出来吧，至少在风暴来临之际还能顶上一阵子。 穿过那群在交易所门口癫狂嘶吼的人群，赛勒斯蒂斯中央银行那厚重的旋转门仿佛一道隔绝天堂与地狱的屏障。 相比于外面的喧嚣，银行大厅内显得肃穆而冷清。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冷静的白光。虽然是深夜，但为了服务这座不夜城，自助魔导存取款区依然开放着。 莉娜来到一台闪烁着淡蓝色荧光的魔导自助取款机前，熟练地插入了自己的魔女徽章，然后将手掌贴在感应区输入魔力波纹进行验证。 “唉，这次买书花了一百多，加上之前的开销，剩下的钱估计也就勉强够维持几个月的生活费了……幸好之前已经找好了工作。” 莉娜一边在心里叹气，一边盘算着接下来的省钱计划。 之前的赏金虽然丰厚，但身为魔女这花钱如流水的速度让她这只咸鱼也感到了危机感。 理论上她的账户余额应该是300金龙，也就是之前协会给自己还有同伴们的奖金。 “正在查询余额……请稍候。” 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随后，屏幕上跳出了一串金色的数字。 莉娜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准备点击“取款”。 然而下一秒，她的手僵在了半空，瞳孔瞬间地震。 【账户余额：800金龙0银狮0铜鹿】 ------------------------------------- 塞勒斯蒂斯，阿斯特拉尼亚大图书馆。 梦幻般地蓝发少女坐在树下，一位银色长发的身影由淡蓝色的光尘凝聚在她的身前。 “月，发现什么了吗？”命运魔女轻轻问道。 “S-09可能已经找到了入侵现实的办法，”斐妮丝的声音平淡如水：“我和它进行了第一次接触，确认了它目前还没有脱困的迹象。” 接下来，斐妮丝将西比尔家族的“钥匙”的事如实告知了蓝发少女。 命运魔女沉吟片刻道：“我无法观测S-09的命运，因为它涉及到了另一位神明。但是我认为，它未必需要“钥匙”才能脱困。” “为什么？”斐妮丝有些疑惑。 “因为我感受到了“锚”正在汇聚，”梵塔希娅平静地解释道：“当大量智慧生灵的命运开始向某一点汇聚，并在“星空”留下印记时，就会引起“神降”。” “或许是一场战争，或许是一场天灾......又或许是一次变革；重大的历史事件将为神明的诞生或降临提供足以在现实支撑的“锚”。” 斐妮丝眨了眨眼睛，显然没听懂这小萝莉叽里咕噜讲了什么。 她想了想问道：“那我能把它打死吗？” 蓝发萝莉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抽动了一下，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整整两次，才继续说道：“现在的梦境之门并没有出现在现实世界，你目前还无法接触到它的真身。” 斐妮丝想了想，好像明白了什么：“哦，那就是等它的真身出现以后，我再把它打死？” 梵塔希娅那张精致如人偶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明显的绝望和无奈，她张了张嘴，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