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守门人

夜幕像一块吸饱了污水的抹布，沉甸甸地盖在巴拉姆城的头顶。 影鳞环与其他六环截然不同。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魔晶灯，也没有嘈杂的人声鼎沸。一旦踏入这片区域，光线仿佛被某种不知名的怪物吞噬殆尽，只剩下一种惨淡的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霉斑混合着铁锈的味道，湿冷的气息顺着裤管往上爬。 “这边走，长鞭大人。” 火爪压低了声音，那对平时精神抖擞的猫耳此刻紧紧贴在头皮上。她手里提着一盏特制的防风油灯，昏黄的火苗在浓重的雾气中照亮了直径两米左右的区域。 前方是一条狭长且扭曲的巷道，两侧的建筑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倾斜，仿佛随时会向中间倒塌，将行人挤成肉泥。墙壁上爬满了黑色的苔藓，偶尔能看到几个蜷缩在阴影里的流浪汉，他们没有乞讨，只是用浑浊发黄的眼珠死死盯着路过的人，像是在看一具具行走的尸体。 这就是“黑雾小径”。 小径尽头，矗立着一座外表酷似陵墓的黑色建筑。没有招牌，只有门口挂着两盏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白骨灯笼。 推开沉重的黑铁大门，大厅空旷而幽深，地面铺着厚厚的吸音地毯。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赌博设施，只有十几张散落在黑暗中的圆桌。每一张桌子都被一层特殊的魔法迷雾笼罩，只能隐约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莉娜眯起眼睛。 【占星术】 星云在她的瞳孔里流转了片刻，一条淡淡的命运丝线在视野中亮起。 她径直走向大厅中央的一张桌子。 桌对面，坐着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影。虽然对方用了高阶幻术遮掩了身形，甚至改变了魔力波动，但在莉娜眼里，那头红色的长发和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显眼。 莉娜拉开椅子，优雅地坐下。 “晚上好，“红”女士。看来您比我更迫不及待。” 对面的黑袍人影微微一僵，似乎没想到对方能这么快锁定自己，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既然来了，那就别废话。” 烈红魔女淡淡说道，“既然是你邀请了我......那这里的规矩你应该懂。“黑雾小径”只玩一种游戏——比大小。” 荷官像幽灵一样滑了过来，将一副特制的塔罗牌摊开在桌面上。 “规则很简单。”烈红魔女指了指桌面，“每人抽五张牌，牌面点数相加。但在这里，决定输赢的不仅仅是运气，还有“筹码”的重量。” 她指了指大厅后方那扇紧闭的黄铜大门：“在开牌之前，我们需要去那个房间，进行“灵魂重量”的测定。你的灵魂越沉重，这一局的基础分就越高。在这个桌子上，命硬的人，才有资格赢钱。” 莉娜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很有趣的规则。客随主便，您先请。” …… 那扇黄铜大门后是一个宽敞却阴冷的房间，房间中央矗立着一座高约三米的灰白色石雕。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长袍、戴着兜帽的人形雕塑。它的面部是一片虚无的黑洞，左手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柄镰刀，右手提着一架精密的黄铜天平。 这就是巴拉姆地下世界的最高审判者，代号A-076的收容物——“灵魂仲裁官”。 烈红魔女向前几步，恭敬地跪在雕塑脚下，而在她身后的地板上，躺着五个被束缚咒捆得结结实实的人。 这五个人已经陷入了昏迷，但他们的脸上依旧残留着极度痛苦与绝望的表情。 “伟大的仲裁官阁下。”烈红魔女抬起头，语气十分恭敬，“我为您带来了新的祭品。请享用这些充满了苦难与绝望的灵魂，并赐予我那份应得的“重量”。” 她站起身，将第一个男人拖到了天平下方。 这是一个穿着破旧西装的中年男人。他的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张已经被揉皱的股票退市通知书。就在几个月前，他输光了祖孙三代的积蓄，从高楼上一跃而下却没死成，被烈红魔女的人捡了回来。 “充满了悔恨与绝望的灵魂，味道一定不错。” 烈红魔女手中的匕首划过男人的咽喉，随着鲜血流出，一道灰白的灵魂从伤口中流出。 天平微微晃动，那一缕灵魂被吸入了天平左侧的托盘。 紧接着是第二个和第三个人。 那是一对年轻的夫妇。他们穿着廉价的礼服，手腕上系着象征婚礼的红绳。他们在新婚之夜被绑架。那种对未来的憧憬在死亡面前转化为最深刻的怨毒与不甘，这种剧烈的情绪反差是滋养灵魂重量的最佳养料。 第四个是一位满脸伤疤的老兵。他为国家断了一条腿，最后却被抚恤金发放官踢出了办公室。他的灵魂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 最后一个，是一个刚刚出狱的青年。他替富二代顶罪坐了十年牢，出狱第一天就被抓到了这里。他的灵魂沉重得像一块铅，那是纯粹的冤屈。 随着五个灵魂被天平吞噬，那个一直静止不动的雕塑突然动了。 “咔哒、咔哒。” 石雕的胸口裂开一条缝隙，猛地一吸，天平上的灵魂雾气瞬间被吞没。 雕塑兜帽后的黑暗两点幽蓝色的鬼火，一张泛黄的羊皮纸条从那道裂缝中吐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烈红魔女面前。 烈红魔女颤抖着捡起纸条，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上面的数字： 【灵魂评级：极重。折算筹码：500蛊司。】 “500蛊司……” 烈红魔女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狂喜。 普通人的灵魂重量只有十蛊司，这五个精挑细选的“苦难样本”，竟然换来了整整500蛊司的额外加成！ 这意味着，哪怕她抽到的五张牌全是最小的“1”，加上这500分，也是一个令人绝望的天文数字。 “长鞭……这一次，神都救不了你。” 烈红魔女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收进袖口，对着雕塑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密室。 …… 回到现在。 “轮到你了，“长鞭”女士。” 烈红魔女坐在赌桌对面，虽然看不到表情，但语气中那种胜券在握的傲慢已经掩盖不住，“希望你的灵魂，能像你的口气一样重。” 莉娜没有说话。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转身走向那扇黄铜大门。 推开门，那种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再次袭来。 莉娜走进密室，身后的门自动合上，将一切光线隔绝在外。只有那个手持镰刀和天平的巨大石雕，在黑暗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这就是那个“灵魂仲裁官”？莉娜抬头打量着这个大家伙，嘴角勾起了一丝愉悦的弧度。 按照流程，她需要让对方测定自己灵魂的重量。 莉娜也很好奇，“拉维妮娅·阿斯特拉”的灵魂会有多重。 莉娜伸出右手食指，指甲在左手拇指上轻轻一划。 一滴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嘀嗒。” 血珠落下，精准地滴入了那个黄铜天平的托盘里。 整个密室陷入了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一秒。两秒。 “轰！” 天平的右侧托盘直接被压到了底，重重地砸在石雕的腿上，黄铜横杆在瞬间弯曲变形。 紧接着，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灵魂仲裁官”剧烈地颤抖，石雕表面的灰白色石皮开始龟裂，大块大块的碎石剥落。 “哐当。”镰刀掉在了地上。 在莉娜略显诧异的目光中，这个A级收容物竟然控制着那笨重的身躯，双膝弯曲，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咚！” 整个密室的地面都震颤了一下。它胸口的裂缝猛地张开，向外缓缓吐出一个纸条。 “不是说只会给灵魂的重量么？出BUG了？”莉娜略有疑惑地拿起那张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纸条 【致伟大的星空主宰者、女王陛下的友人： “冥界守门人19号”向您致以最崇高的问候。不知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