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天空之城

莉娜将琴弓轻轻搭在弦上，深棕色的琴身在她的颈窝处找到一个舒适的夹角。她没有立刻拉动，而是静止了几秒，直到周围细微的呼吸声都融入了这片沉寂。 手腕微动，琴弓切入琴弦。 第一个音符像是一束清晨穿透厚重云层的光，悄悄流入了大厅。 旋律缓缓铺陈开来。 风穿过废弃的石塔，云雾抚摸苔藓遍布的砖墙。高音区的音色清脆空灵，如同传说中那座完全由水晶与白石构筑的圣城。而低音区始终伴随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嗡鸣，像是孤独的城堡在云海中沉浮万年的叹息。 时光在云层中流淌，那无人问津的孤独城市，在云卷云舒间与日月守望。 一位少女坐在山坡上，抬头望着蔚蓝的天空和云海，突然间窥见了云层中这若隐若现的城堡。 坐在评委席左侧的老龙人微微张着嘴，眼神有些失焦。在那悠扬的旋律中，他仿佛看到了特拉洛克建成之前的景象——那时没有还阶级森严的调音塔，只有几块巨大的浮石在世界树的顶端自由漂流，第一批龙族先祖在上面筑巢，那是刻在血脉里的、关于“家园”最原始的记忆。 而在后排的一位蜥蜴人商人则听出了另一种味道。他看到了巨大的齿轮在云海中咬合，蒸汽管道如同血管般搏动，那是一座永不坠落的工业奇迹，代表着他对秩序与精密的终极幻想。 一位自由之神的信徒默默祈祷着，她看到了自由之神许诺的那个所有生灵都可以自由自在飞翔的神国，她看到了那永不停息的风将自由的种子播撒在世界的每个角落。 每个人脑海中都浮现出了属于自己的“天空之城”。 忽然，琴弓跳动的频率加快。 十六分音符密集的连奏如同受惊的飞鸟群，瞬间打破了云端的静谧。那是风暴来临的前兆，就像是一群不怀好意的人突然闯入了圣地。 听众的心脏不由自主地随着节奏收紧，仿佛稍有不慎，就会从万米高空坠落，粉身碎骨。 有人惊恐地想要逃离，有人愤怒的攥紧拳头，想要把入侵者赶出去，还有的人默默祈祷，希望风暴能够过去。 紧接着，几个绵长的连弓乐句如同拨云见日。 那是风暴过后的宁静，破损的城墙上开出了野花，旋律在这里变得格外温柔，带着一种看透兴衰后的释然。 莉娜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小。 最三个重复的音阶逐次减弱。她的手指由实按转为虚按，琴声变得缥缈，像是那座城堡切断了与地面的最后联系，在这个世界的视野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云端。 琴弓离开琴弦，莉娜垂下手。 只有琴箱内还残留着微弱的共鸣，那余温顺着木纹扩散，熨贴着每一个听众的耳膜。 “嗡——” 大厅中央那块用来评定等级的水晶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噪响。 上面的光芒开始疯狂闪烁。 原本黯淡的色泽瞬间跳到了代表低级的灰色“E”，紧接着变成绿色的“C”，蓝色的“B”，金色的“A”，最后竟然爆发出一种近乎刺眼的红光，跳向了“S”级。 红光只维持了不到半秒。 “啪”的一声轻响，所有的光芒骤然熄灭，那颗水晶变成了一块灰扑扑的普通石头。 大厅里一片死寂。 两名评委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他们在这个岗位上坐了几十年，见过演奏跑调把水晶气灭的，也见过魔力太强把水晶震裂的，但这种水晶直接跳到S后熄灭的情况还是头一回。 “这……”右边的评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该怎么算？” 这种层次的音乐，按理说给个A级完全不够，但S级是特拉洛克的最高荣誉，他们两个小小的审核员哪里有资格颁发？ 就在两人犹豫不决时，左边评委面前的传讯水晶突然亮了起来。 他拿起听筒，放在耳边听了几句，神色瞬间变得肃穆，连连点头称是。 放下听筒后，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郑重地看向莉娜。 “经过上级复核，以及考虑到刚才的设备故障……”评委清了清嗓子，“莫里亚蒂女士，您的演奏触及灵魂。特拉洛克欢迎这样的声音。在此，我们将授予您“B”级音律评价。” “请不要误会，这并不是在评价乐曲本身，只是您的演奏技巧还有待提升。” “我从未听过如此......如此震撼的音乐，希望能在今后的演唱会中再次欣赏。”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名侍者托着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一枚精致的银色音符徽章。 莉娜随手拿起徽章轻轻点头：“承蒙谬赞，这首音乐是我的一位老师所做，并非我的独创。” 得到这个评价莉娜并不意外，因为多年没有碰过乐器，她的演奏技法确实有些生疏，刚才的演出也有很多不到位的地方。 不过她相信，只要自己找回了手感，拿到A级以上的评价还是很轻松的。 走出定音大厅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云层被夕阳染成了绚丽的紫金色，整个特拉洛克像是一座用黄金和紫水晶堆砌而成的梦幻之都。 一行人先去了一趟位于和声大道入口处的中央银行。 这里的柜台也很有特色，没有铁栅栏，只有一排竖琴形状的窗口。业务员全是清一色的精灵，说话声音轻柔地像唱歌。 莉娜把早就准备好的一袋金龙币倒在柜台上，换回了一袋子沉甸甸的共鸣水晶。这些水晶大多是棱柱形，轻轻敲击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亮晶晶，好吃！”妮可拿起一块水晶，放在嘴边试图咬一口，被奥黛丽眼疾手快地拍掉了爪子。 “别乱吃，这东西崩牙。”奥黛丽没好气地说道。 出了银行，奥黛丽依旧有些闷闷不乐。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枚银色的B级徽章，又看了看涅克洛斯手里的金色徽章，鼻子发出一声轻哼。 “我不服。”奥黛丽说道，“论技巧，论指法，论情感投入，我的《瓦伦蒂娜假日》哪里达不到A级？那个破石头绝对是坏了，或者是对流行乐有偏见。” 艾莉丝在一旁温声安慰道：“奥黛丽女士，其实B级已经是非常高的评价了。在特拉洛克，能拿到B级以上的人口比例不到十分之一。大部分居民终其一生也就在C级徘徊。您的琴技绝对是大师级的。” “就是。”莉娜也拍了拍奥黛丽的后背，小声说道“特拉洛克算什么，一帮孤芳自赏的老古董罢了。大陆的音乐艺术中心可是瓦伦蒂娜，你这首歌拿到瓦伦蒂娜的音乐节，绝对比他们的音乐好多了。” “但是......莉娜，你的那首音乐，”奥黛丽不情愿地叹了口气：“我的瓦伦蒂娜假日和它的差距太大了，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我找不到哪首适合我的钢琴曲能和它媲美......连你也是个B级，那我......” “那首音乐也不是我的原创，”莉娜笑了笑：“是我一位老师创作的，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从他的乐谱里找一首适合你的钢琴曲，绝对不会比今天这首天空之城差。得到B级是我演奏水准的问题，并不代表音乐本身的水平。” 虽然是一位素未谋面的老师，但是老师您应该也不介意我再把《菊次郎的夏天》教给别人吧？ pS:催更催更喵！点一下谢谢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