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认知边界

昏暗的走廊里，瓦斯壁灯的火苗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莉娜扣在火鞭握柄上的右手没有丝毫松懈，暗红色的火属性魔力在她的指尖无声地流转。 “艾拉利昂。”莉娜的目光锐利如刀，上下打量着站在光柱中央的女人，“你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 眼前的女人穿着一身繁复厚重的暗金色宫廷长裙，裙摆上用金丝绣着古老的星象图腾。她的面容精致得无可挑剔，皮肤呈现出一种如同上等羊脂玉般的冷白色泽。 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微尘在靠近她口鼻的位置时，没有任何因为呼吸而产生的气流扰动，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清澈透亮，却像是由最顶级的琉璃工匠打磨出来的无机质玻璃珠。 坎尼亚特王朝第三贤者，艾拉利昂。 这位古代贤者不知动用了何种特殊手段，成功躲过了那场毁灭整个纪元的大灾变，一直存续到今天的众多分身之一。 莉娜对这张脸并不陌生。在前往黑松镇探索遗迹之前，就是这个女人突然出现，留下了一句“小心太阳”的诡异警告。 后来在梦境世界那座虚幻的坎尼亚特王城里，她们也曾有过几次短暂接触。 “我感应到了命运的涟漪。”艾拉利昂的声音空灵，仿佛从遥远的时空彼岸传来，“我又观测到了新的“变化”。” “变化？” 莉娜微微眯起眼睛。 “什么变化？还是和那个该死的黑太阳有关？”莉娜直切要害，“你到底是如何认识“拉维妮娅”的？“我”第一次和你接触是什么时候？” 艾拉利昂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莉娜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那扇被雨水冲刷的玻璃窗。 “你应当已经和“那边”的那个我，有过更加深入的接触了。”艾拉利昂转回视线，语气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波动，“随着斯特库瓦那位自由之神的彻底陨落，笼罩在某些历史断层上的法则枷锁出现了松动。这也意味着，我现在可以向你透露更多的信息，而不必担心立刻招致祂的注视。” 艾拉利昂提起繁复的裙摆，向前迈出半步。 “变化，无时无刻不在发生。而你口中的黑太阳，并非是推动这一切灾厄的幕后黑手。” 艾拉利昂那双琉璃般的蓝眼睛直视着莉娜。 “用一个你们这个时代的词汇来比喻。黑太阳，仅仅只是一位尽职尽责的“清洁工”罢了。” “清洁工？”莉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是的。清洁工从不憎恨灰尘，它只是机械地执行清扫的指令。”艾拉利昂的语速依旧平缓，“问题不在于清洁工手里的扫帚。问题在于，你们这一季的文明，正在不可逆转地跨越某条界限，主动成为那份清理名单上的“垃圾”。” 莉娜的呼吸猛地一滞。 十分钟前，在全知之眼茶会的大厅里，欧菲莉娅那句冰冷的断言再次在她的大脑中回响——“这个世界的神秘度，即将跌破危险的阈值”。 两条看似平行的线索，在莉娜超群的逻辑推演下，瞬间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成为清理名单上的垃圾……”莉娜上前一步，死死盯着艾拉利昂那张精致的脸，“这个过程，是不是和你们所谓的“神秘度降低”有着直接的关联？或者说，这两件事在底层逻辑上，根本就是等效的？” 艾拉利昂脸上的那个固定微笑加深了几分。 “你一如既往的敏锐，拉维妮娅。” 她轻轻摇了摇头，金色的长发随之晃动。 “这个问题，我无法直接给你一个肯定的答案。因为“规则”的监视无处不在。我们此刻站在这里，用语言去解析、去探讨这个进程本身，甚至都有可能成为一种催化剂，导致那个清扫时刻的加速降临。” 艾拉利昂抬起手，指向东方。 “关于这一点，东大陆玉阙的有苏家族，是整个世界上看得最清楚的一群人。你以为，他们为什么总是将那些远超当前时代几个层级的造物与科技，死死地锁在玉阙？” “那位知识魔女的弟子，她看到的很远，但还远远不够。仅仅是一位神明的离去，根本不会造成“神秘度降低”的影响。” “真正让世界神秘度降低的，是文明本身。” “只要文明发展，一切的神秘必将走向崩溃。” “而在终点来临之前，“启示录”也会重新醒来。” 莉娜的脑海中闪过玉阙的那艘遮天蔽日的青龙号浮空战舰。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抛出一堆似是而非的隐喻。” 莉娜长长地吐出一口胸腔里的浊气，放开了握着火鞭的手。 “你还是什么实质性的情报都没有讲。但我了解你，第三贤者。你冒着被法则排斥的风险，以分身的形态降临在兰卡斯特的走廊里，绝对不是为了专门跑来给我上这堂充满玄学的哲学废话课的，你是一个极致的实用主义者。” 艾拉利昂脸上的微笑彻底收敛。 那一层覆盖在她身上的仿佛画卷般的美感瞬间褪去。 “时间不多了。” 艾拉利昂的身体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扭曲。走廊里的瓦斯壁灯再次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清晰的身影，就像是信号不良的黑白影像，开始泛起大片的雪花噪点。 艾拉利昂直视着莉娜的眼睛，语速陡然加快。 “记住，不要依靠......外物......文明的敌人......只有属于文明自己的东西......能够消灭......” “第五纪文明......是被“塑造”出来的......” “我在这个边界上加了一个特殊的常数......” “30。” 伴随着这句莫名其妙的箴言，艾拉利昂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淡，几乎已经融入了走廊昏黄的背景光中。 “等等！把话说清楚！” 莉娜向前跨出两步，伸手试图去抓对方的手臂。她的手指穿过了一片虚无的空气。 艾拉利昂的身体已经彻底溃散成无数发光的金色微粒，顺着走廊的穿堂风向着天花板飘散。 在那些光粒彻底熄灭的前一秒，一句只有莉娜能够听见的、轻若游丝的低语，跨越了空间的阻隔，精准地落在她的耳膜上。 “......你们学者口中所谓的“神秘度”，在我们那个时代，还有另外一个更加贴切的称呼——” 最后的光粒在半空中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后彻底归于黑暗。 “【认知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