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涟漪

赵影在哭，眼泪噼里啪啦流却不吭一声的那种哭，看着还怪叫人揪心的。 柳青不怕别人凶不怕跟人动手，但她受不了有人搁她跟前掉眼泪，特别是漂亮姑娘的眼泪。 “诶诶，你哭啥你哭？咱讲道理嗷，是你拿石头打我，我可没欺负你。”柳青有些无措地说道。 赵影不说话，就一个劲儿地哭。 柳青无奈摇头道：“你别哭，我松开你，但你别跑，先跟我回去，咱找个地方好好唠一唠行不？” 还是不吱声，柳青就当她答应了。 松开人，还真没跑，柳青在前边走，赵影一边哭一边跟着，那双眼死死盯着柳青的后背。 九月秋高，天晴朗风微凉，柳青觉得后脊梁骨一阵一阵发寒，心里更是后悔得不行。早知道这个疯子这么难缠，她刚才就不该下自行车，忍口气直接骑走啥事没有。 到战山河家，她寻思让张秉川帮忙看着赵影，自己去把王东旭叫过来呢，不成想她去哪赵影跟到哪，一刻都脱不开身。 “你直接领她去找小王不就得了么。”张秉川给她出主意。 她倒是想，可谁知道赵影能干出什么来，万一在王东旭单位闹起来多不好看。 正发愁呢，一道堪比天籁的声音打门口传来。 “什么情况？她怎么在这儿？”战山河站在门口，一头雾水地问道。 来不及细说，柳青直接派他去找王东旭。 不多一会儿，王东旭匆匆赶来，赵影看到他终于肯说话了。 “不是骗我，这回不是骗我，你真的和别人处对象了，我一见她就知道是真的......”越说越伤心，赵影仰着头嚎啕大哭，震得张秉川直捂耳朵。 王东旭赶紧上前拉着人往外走，到门口才想起来回头对柳青道：“晚一点我来找你......请你看电影。” 看电影不是目的，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事情解释清楚。 柳青了然地点点头，目送二人渐渐走出视线。 “柳青，你不忙着挣钱吗，还有工夫跟男的看电影？我看你这挣钱的决心也就那么回事儿。”战山河跟个鬼似的飘到柳青身后，阴阳怪气道。 柳青懒得跟个半大孩子计较，只好奇问道：“你咋又回来了？学校不上课是咋地啊？” 战山河闷闷的“哼”一声，转身进了屋，不多一会儿拎着个布兜子出来，里头装着衣裤和鞋。 “我把房子借你是让你干正经事的，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回领，更不能干乱七八糟的事儿，听着没有？”都走出院子了，战山河又折返回来不悦道。 柳青正要解释呢，战山河一翻白眼转身走了，根本不给她回答的机会。 “不是......有病吧！”柳青无奈低语。 一直在旁观的张秉川转着轮椅出来，仰着头看柳青：“小柳，你和小王咋回事？你俩真在处对象？” 柳青心里“咯噔”一下，别不是哪露出破绽让张秉川看出来了吧。 “张老头儿你可真有意思，处对象哪有假的啊。”柳青心虚地转开视线。 张秉川没有追问，只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老狐狸不好糊弄，柳青干脆转移话题，主动聊起回来这一路她思考的两个问题。 定价这个事张秉川让她看着办，这玩意又不是死的，执行的时候发现不合理还可以改。 张秉川重点帮她分析和雇佣双方建立信任的问题。 “洼地那边你有天然的优势，但也不能低估人心的恶，适当亮一亮刀子，要让她们知道离了你啥事都成不了了，偶尔还得给颗甜枣，让她们觉得你是偏向她们的。雇主这边......除了比其他地方快，你还得有更具竞争力的地方才行。” 张秉川只帮她指个方向，具体每一步该怎么走还得她自己考量。 该说不说，老姜就是辣啊，人家几句话就比她绞尽脑汁想半天顶用。 她立马拿出纸笔，罗列自己比劳动站、妇联这些官方更有竞争力的地方，然后再从中挑选可以拿来做文章的一条或者几条。 张秉川看着她那一笔狗爬似的字直皱眉，看书写的内容又欣慰地点点头，末了还不忘提醒柳青道：“咱们关起门来咋说都行，出去说话可别说“雇主”“雇佣”啥的，有心人给你扣个搞资、搞剥削的帽子，你就完蛋了。” 柳青认真记下，然后对着自己罗列出的一大溜子优点干瞪眼，一时觉得都能拿来做文章一时又觉得都不适合做文章，头疼。 头疼就先放一放，等不疼了再想。 小本子翻一页，柳青又开始琢磨定价的事。 以已经做成的几笔交易为基础，在此基础上分类定价，头前儿觉得很难，真的一项一项写下来又顺得很。 粗略做了个框架给张秉川看，得了顿夸奖，也就人长不出狗尾巴，要不柳青的尾巴都能摇上天。 “我先去忙活，等明天有空了再好好捋一捋。”柳青收起小本子，笑着对张秉川道。 忙活完天已经全黑下来，柳青刚给张秉川刷完饭盒王东旭就来接她了。 原本柳青要骑自己的车，余光瞥见张秉川正瞅着她和王东旭，立时又改了主意。 “今天怪累的，不想骑车了，你带我吧。”柳青故意放柔了声音说道。 说完自己都觉得恶心，麻溜出院子省得露馅。 她嫌王东旭骑车慢还不稳当，干脆换她骑车带他。 “去哪？真去看电影啊？”出了机关大院，柳青问道。 过了好一会儿王东旭才闷声回她：“我想去江沿儿溜达溜达......” 柳青：...... 那可不近乎，骑车得将近半小时才能到。 她注意到王东旭情绪不太对，寻思寻思还是决定当回好人。 但，也没那么好。 “这得算加班吧，你打算给多少加班费啊？”柳青特认真地问道。 王东旭“噗嗤”一声笑出来，爽快道：“今天给你惹了麻烦，算一块儿给五元，够不？” 那可太够了。 别说溜达一会儿，他就是想溜达一晚上，柳青都奉陪到底！ 夜色覆在江面上，月光溶进水波里，堤岸人影寥寥，火车的轰鸣从江桥那边飘来，挟着王东旭微颤的声音一起钻进柳青的耳朵里。 “小柳同志，我跟你说个秘密，你一定不能告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