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选吧

苍梧山，万象峰。 玉清真人端坐蒲团之上，手中拂尘几乎戳到面前之人的鼻尖，一张清癯面容涨得通红，哪还有半分真人风范。 “你还有脸回来！” 枕石真人缩了缩脖子，讪笑着身子往后仰了仰。 “师兄，多年不见，你这火气怎么还是这般大……” “我火气大？” 玉清真人噌地站起来。 “当年你说下山自立门户，一出门就没消息了，通讯玉符消息也不回，偌大一个万象峰全丢给我一个人扛，若非前些日子明玄传来消息，我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了！” 枕石真人自知理亏。 他这位师兄向来脾气温和，能把他气成这样，自己当初下山的决定确实自私了些。 “师兄息怒，师弟我这几年也没闲着，在外头也算是给苍梧山开枝散叶了……” 玉清真人余怒未消，此刻更是火上浇油，大骂起来。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上次你派纸鹤送来飞剑，我都不知道你收了个炼器苗子，我不是叫明玄去把人给我带回来吗，怎么只有你来了？” 枕石真人差点被口水喷到，又不敢跟自家师兄发作，只能一脸苦笑。 “我也正奇怪，维安那孩子两周前就出发了，此刻明明早该到苍梧山了才是……” 玉清真人顿时心中一惊，语气都微微打颤。 “你，你说什么？你那弟子两周前便出发了？” 枕石真人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 “对啊，我那弟子学了阵法，前不久在听云山上搞了个聚灵阵，结果导致方圆几十里地大旱，好不容易才解决。” “我又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为了避免他又搞出什么幺蛾子，干脆让他回来接点杂活，正好还能自己赚点资源。” 玉清真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让他自己一个人回来？” 枕石真人还搞不清楚状况，一双眼睛无辜地眨了眨。 “对啊，他又不是小孩子，如今都炼气五层了，按规矩也早该自己出门赚灵石了。” 玉清真人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嘆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柄飞剑，丢给枕石真人。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枕石真人接过飞剑，神识一扫，便得到答案。 “这不是我那弟子炼制的飞剑吗？记得当时他刚炼制出来，我就用纸鹤送过来给你看看能不能在苍梧山卖，这就是那一柄吧？” 玉清真人目光带着一丝怅然。 “你知道这飞剑是什么品级吗？” “下品法器呗，还能是什么？” 枕石真人有些莫名其妙。 这是许维安第一次炼制的飞剑，能用就不错了，除了下品法器之外还能是什么？ “等等……” 他突然想到什么，心下悚然，抬起头，目光惊异不定的看向玉清真人。 “师兄，你特地叫明玄去听云山接维安，该不会……” 玉清真人微微颔首，以为这师弟终于弄明白他收下的弟子是多珍贵的人才。 如果许维安只是修炼天赋惊人，他也会重视，但不会视若珍宝。 毕竟整个修真界，拥有潜力的天才多得是，能进苍梧山的内门弟子哪个不是天才？ 尤其如今大劫之世将至，必然有应运之人出世，届时各族都会涌现无数天骄。 在这种情况下，区区一个炼气期的天才，若非许维安是枕石真人的弟子，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许维安展现出来的，除了修炼上的天赋，还有炼器方面的恐怖资质。 这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但下一刻，他差点没被枕石真人气笑。 “师兄，维安炼制出来的该不会是伪法器吧？” 枕石真人拿着飞剑翻来覆去的看，还操控着在半空飞了一圈。 “不应该啊，我瞧这飞剑虽然不怎样，但起码功能正常，怎么的也该能入品啊？”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偷看玉清真人的脸色。 枕石真人不熟悉这种低阶法器，分辨不出品级。 他还以为玉清真人是觉得许维安炼制出来的飞剑太丢苍梧山的脸了，叫明玄道人去接许维安，是要带回来教训。 见玉清真人的脸色古怪，枕石真人干咳了一声，想帮自家弟子找补两句。 “其实第一次炼器，能炼成这样很不错了，记得我当初也学过炼器，浪费了不知多少材料也没能炼制出一把能飞起来的剑，哈哈哈……” 他才笑到一半，就被玉清真人劈头盖脸砸过来的拂尘给打断。 玉清真人大怒道：“你个蠢货，那是上品法器！” “啊，上品？” 枕石真人瞬间瞪大眼睛，操控着飞剑悬浮在自己眼前，仔细观看。 但无论他怎么看，都无法在这柄剑上看出花。 “开玩笑的吧，这是上品法器？” 他不敢置信。 因为这飞剑用的材料是他买的。 当初他想着给许维安练手用，所以根本没敢买什么好材料，只买了些不值钱的。 反正估计全部都会被浪费。 结果，许维安就用了那么一堆垃圾，炼制出上品法器？ 不对…… 重点不是材料。 直到这时候，他脑子才突然转过弯来。 他抬起头，看着玉清真人喃喃道：“你是说，我那弟子第一次炼器，就炼制出上品法器？” 玉清真人气道：“你终于弄清楚情况了？” 第一次炼器，就能炼制出上品法器，这是什么概念？ 百锻峰那几位研究炼器的老家伙，终其一生能稳定炼出上品法器的，也屈指可数。 而那都是修行了几十上百年的筑基甚至金丹修士，修为加持之下才能做到。 “我……我这是收了个什么怪物？咦，等等……嘶！” 枕石真人突然惊叫一声，火急火燎地就要往外走。 “我那宝贝弟子跑哪去了？怎么这么久还没到苍梧山，不行，我得去找他！” 然而他刚往外迈步，刚才玉清真人砸他的拂尘突然暴涨，缠住他的脚，将他拖回原位。 “混蛋东西，现在才知道急，给我回来坐好！” 枕石真人心急如焚，想挣脱拂尘去找自家宝贝弟子，却见师兄的脸色沉了下来，只得回到蒲团上乖乖坐好。 玉清真人将拂尘收回，重新坐回蒲团。 只是这一次，他面上的怒意已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疲惫。 枕石真人一怔，他难得见师兄露出这样的神情。 玉清真人闭目片刻，方才睁开，目光深远：“师父要退位了。” 他们的师父，是苍梧山掌门，道号玄衍真君。 元婴大圆满修为，统御苍梧山十二峰百余年，在整个玄州都是有数的顶尖存在。 他要退位，只有一个原因。 他已触摸到化神的门槛，需要放下俗务，闭死关以求突破，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大劫之世。 “苍梧山的天，要变了。” 玉清真人缓缓说道，声音低沉。 “掌门之位一旦空出，十二峰必然争破头，按祖制，掌门需得十二峰主共推，长老会议定，这其中的明争暗斗，你不会不明白。” 枕石真人当然明白。 苍梧山十二峰，每一峰都是独立传承，平日虽有往来，但利益纠葛盘根错节。 掌门之位代表着整座苍梧山的资源调配权，哪一峰能推出掌门，哪一脉就能在未来数百年内得到更大的倾斜。 如今的掌门是万象峰主出身，因此这些年万象峰在资源分配上确实占了些便宜。 但也正因如此，其他各峰对万象峰的忌惮更深。 而在十二峰之中，又以五大峰最强势，是奠定苍梧山位列玄州十大宗门的根基。 “五大峰里，三尺峰那帮剑修最傲气，不坏峰的体修谁都不服，天机峰的老家伙们掐指一算就能预知吉凶，太初峰的符修更是难缠。” 玉清真人掐着手指一一道来，越说面色越沉。 “我们万象峰术法传承高深莫测，论战力本不弱于其他四峰，但某人下山自立门户后，如今在十二位峰中顶多排个中游。” 枕石真人目光开始游移，不敢直视师兄。 玉清真人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原本我是不打算掺和的，掌门之位虽好，但万象峰吃不下，强行去争，只会被其他几峰联手打压，得不偿失。” 枕石真人松了口气。 “那正好，师兄深明大义……” “我话还没说完。” 玉清真人打断他。 “但现在我倒有了别的想法。” “论战力，你是我万象峰当代弟子第一人。” “论辈分，你是掌门的关门弟子。” “论培养弟子，你下山短短几年便培养出一名炼器天才。” “你不争，万象峰还有谁能去争？” 枕石真人脸色刷地白了。 “师兄你莫开玩笑！我下山这么多年，连山门朝哪开都快忘了，你让我去争掌门？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那你跑什么！” 玉清真人见他转身就要溜，拂尘再次挥出，化作绳索将枕石真人牢牢缚住。 “我话还没说完，你给我老实待着！” 枕石真人被拽回蒲团上，一脸苦相。 玉清真人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才继续道。 “你若不争，我万象峰便算主动退出，日后无论哪一峰上位，我们都不至于被针对，但你既然回来了……” 他目光灼灼。 “不如搏一把。” “我不……” “我知道你不想。” 玉清真人直接截断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你可以走。” 枕石真人一愣。 “你可以走，” 玉清真人重复了一遍，语气变得不紧不慢。 “但你那个弟子，必须回山。” 枕石真人的表情僵住了。 “初次炼器便能炼出上品法器的弟子，这等炼器天才，你让他流落在外？” 玉清真人板起面孔，一副大义凛然之态。 “如今大劫之世将至，正值多事之秋，这样的天才若不收入祖庭好生培养，万一在外遇到什么危险，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不是，师兄，那小子他……” “你跟他，必须留一个，或者你把那破宗门收了全部带回来。” 玉清真人斩钉截铁，丝毫不给枕石真人狡辩的机会。 “你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