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烂尾地王

林辰进入宴会厅之后，面色如常，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他微微屈起手臂，让叶青挽住，两人在迎宾小姐恭敬的鞠躬声中，步入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宴会厅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数百平米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空气中流动着昂贵的红酒香气和小提琴悠扬的旋律。 这里没有喧嚣，只有低声的交谈和偶尔响起的碰杯声。 林辰刚一露面，原本正在三三两两交谈的人群出现了一瞬间的静默。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群食草动物的领地里，突然闯进了一头陌生的、还没露出獠牙的幼狮。 “林总，看来大家对你都很好奇啊。”叶青在他耳边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看那边那个胖子，那是省里做房地产的张总，刚才还在跟人打赌你今晚不敢来。” 林辰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好奇是好事。只有死人才不会被人议论。” 他从侍者托盘里拿起一杯香槟，神态自若地往前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稍显刺耳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哟，这不是辰希资本的林总吗？稀客，稀客啊！” 一个端着红酒杯、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叫赵德海，省城一家老牌私募的老板，也是之前在背后造谣林辰亏损的主力军之一。 赵德海上下打量着林辰，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和挑衅： “林总，最近可是大忙人啊。听说您的基金还在封闭期？这一波苏宁电器涨得这么好，您该不会是一直空仓看着吧？哎呀，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我们这帮老家伙虽然胆子小，但这波肉还是吃到了点的。” 他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平时跟他混的小老板也跟着发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声。 在他们看来，林辰这个所谓的“天才”，不过是昙花一现的运气选手。 叶青的眉头皱了皱，刚想开口回怼，却被林辰轻轻按住了手背。 林辰看着赵德海，就像是在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他没有辩解，没有反驳，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因为，真正的猎人，不需要跟猎物解释枪法。 就在赵德海以为林辰心虚不敢说话，准备再讽刺两句的时候，宴会厅的主宾区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那是……建行的刘行长？” “还有招行的孙行长！工行的李行长！”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三个气度不凡、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正端着酒杯，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赵德海眼睛一亮，赶紧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迎了上去：“刘行长！孙行长！” 然而，那三位行长只是点头回应了一下。 赵德海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下一秒。 只见那位平日里以“难搞”、“高冷”著称的建行刘行长，快步走到林辰面前，那张严肃的脸上竟然绽放出了一种近乎热情的笑容，主动伸出了双手：“哎呀！林总！可算是见到您本人了！” 刘行长紧紧握住林辰的手，用力晃了晃，那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今天叶总说您要来，我可是把晚上的推介会都推了，专门过来跟您喝一杯！” 紧接着，招行的孙行长也不甘示弱，挤上前去：“林总，我是招行的老孙！久仰大名！您那个辰希科技的结算业务，我们行可是眼馋很久了啊！什么时候给个机会，让我们也为您服务服务？” “还有我！工行的老李！”工行行长更是直接掏出了名片，双手递上，“林总，如果后续有美元需要结算，我们行的跨境金融可是强项，费率好商量，绝对给您最高等级的VIP待遇！” 关于林辰，他们可是了解不了不少，甚至林辰在美股的恐怖赚钱能力也打听了一些。 按照现在这个速度，林辰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上富豪榜，这可是潜力股中的潜力股，也能成为他们事业的助力！ 周围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宾客们，一个个目瞪口呆，酒杯里的酒洒了都不知道。 赵德海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这……这是什么情况？ 这三位可是省城金融圈的顶级大佬啊！ 今天居然集体对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讨好？ 而且听听他们说的话！ “结算业务”、“海外美元资产”…… 这说明什么？ 说明林辰手里握着让银行都眼红的巨额现金流！ 林辰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围攻”，并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 他依旧保持着那份得体的微笑，不卑不亢地与几位行长一一握手寒暄。 “刘行长客气了，以后还要多仰仗建行的支持。” “孙行长消息真灵通啊，回头让财务跟您对接一下。” 他从容应对，谈吐不凡，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掌控全局的大气。 宴会厅内的推杯换盏仍在继续，林辰跟几个行长混了个脸熟之后，又在叶青的介绍下认识了一些人。 林辰婉拒了又一波想要上来敬酒的投资人，借口透气，推开了通往露台的厚重玻璃门。 露台很大，铺着深色的防腐木，边缘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 这里视野极佳，凭栏远眺，可以将大半个省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此时，露台的一角，正聚集着一个小圈子。 三四个中年男人围站在那里，手里夹着雪茄，烟雾缭绕中，气氛却显得有些沉闷，与里面的欢腾格格不入。 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身材微胖、发际线有些后移的中年人。 他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行政夹克，眉头紧锁，正看着远处的某个方向长吁短叹。 林辰刚刚在酒会上认识了他。 省城主管城市建设和国土规划的王局长。 在今晚这个资本云集的场合，他本该是最受追捧的人，但此刻，他的脸上却写满了焦虑。 “王局，不是我们不想捧场。” 站在王局旁边的一个房地产老板苦着脸，摊开手说道：“现在的形势您也看到了，金融危机的余波还在，老百姓都在观望，房子卖不动啊。那块地……位置是好，但这起拍价，再加上后续的建安成本，那就是个无底洞。我们公司的资金链现在绷得跟琴弦似的，真不敢拿。” “是啊王局。”另一个老板也附和道，“要是住宅用地还好说，那是商业办公用地。现在写字楼空置率那么高，盖起来租给谁去？谁拿谁死啊。” 王局听着这些抱怨，狠狠吸了一口烟，眉头锁得更紧了，那深深的川字纹里仿佛夹着化不开的愁绪。 他指着远处CBD核心区那一片在璀璨灯火中显得格外刺眼的黑暗区域： “那是咱们省城的脸面啊！结果呢？围挡一围就是两年，里面草都长了一人高了！上面领导每次视察都要问，问得我这脸都没处搁！” “下周又要重新挂牌了，要是再流拍……”王局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我这个局长也别干了，回家卖红薯算了。” 这块地，就是省城著名的“烂尾地王”。 位置绝佳，正对省政府中轴线。 但因为体量太大，在大环境不好的2009年，就像是一块烫手的山芋，谁都知道它好，但谁也不敢下嘴。 周围的地产商们面面相觑，一个个低头看鞋，没人敢接这个话茬。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中。 “王局。” 一道年轻、清朗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众人回头。 只见林辰端着一杯苏打水，缓步走了过来。 夜风吹动他的衣角，他脸上的神情平静而从容，与这群愁眉苦脸的中年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哟，是林总啊。” 王局看到林辰，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也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林辰今晚的风头，但在他的固有印象里，林辰是搞金融的、搞互联网的，那是“轻资产”的代表，跟他们这种搞钢筋水泥的“重资产”行业，那是两个世界的人。 “林总也出来透气？”王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我听到了。” 林辰走到栏杆边，与王局并肩而立。 他的目光穿过繁华的街道，落在了那片漆黑的空地上。 “王局，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跟我说说这块地的具体指标？”林辰抿了一口水，随口问道。 “嗨，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王局叹了口气，像是发牢骚一样说道：“占地三十亩，要求必须建设超甲级写字楼和五星级酒店配套。土地出让金……起拍价五个亿。” 说到这，旁边的地产商插嘴道：“林总您听听，五个亿拿地，盖楼还得十几个亿。这在大萧条时期，谁拿得出来？也就是央企敢碰，但央企现在都在收缩战线。” 王局摇了摇头，眼神黯淡。 “王局。” 林辰突然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王局那张焦虑的脸上。 他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这块地，我感兴趣。”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露台上的风仿佛都停滞了几秒。 几个房地产老板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林辰。甚至有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是林辰喝多了在说胡话。 王局也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林……林总？您开玩笑吧？” “您是做私募的，做科技的。这可是拿地盖楼！是房地产！这里面的水深着呢，资金沉淀周期起码三五年。您那点现金流就算够，但砸进这个坑里……” 王局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别闹了，这不是你们年轻人玩的游戏。 “我没开玩笑。” 林辰的神色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我打算自用。” “自……自用？！” 这下，连见多识广的王局都彻底震惊了。他上下打量着林辰，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林总，您知道那地有多大吗？规划建筑面积接近20万平米！您一家公司，用得了这么大面积？” “现在用不了，不代表以后用不了。” 林辰转过身，指着那片黑暗的区域，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感染力，开始描绘他心中的蓝图： “王局，您应该知道，我现在做的辰希科技，用户量正在以每天几万人的速度裂变。未来，我们将拥有几千万甚至上亿的用户。” “我要把它做成独角兽企业，未来会需要庞大的服务器机房，需要无数工程师，需要顶级的运营团队。” 林辰看向王局，眼神灼灼： “我想在那里，建一栋“辰希大厦”。” “它不仅仅是一栋楼，它将是辰希集团的全球总部。未来，这里会汇聚全省、乃至全国最顶尖的互联网人才。” “王局，您觉得，是卖给开发商盖一堆卖不出去的写字楼好，还是引进一家高科技企业的总部，把税收、人才、产业都留在省城好？” 轰—— 这番话，就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王局脑海中的迷雾。 全球总部！ 房地产开发是一锤子买卖，地卖了，楼盖了，钱收了，也就完了。 但企业总部不一样！那是源源不断的税收！ 特别是科技公司，那是高端就业岗位！是城市的产业升级！ 如果他能在任期内，把那块烂尾地变成一家高科技独角兽企业的总部大楼，这政绩……哪怕是省里的领导见了也得竖大拇指啊！ 王局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激动得手都在抖，手里的雪茄灰掉了一地都没察觉。 “林……林总！您是认真的？”王局上前一步，紧紧盯着林辰，“您确定要把总部放在我们省城？不去北上广？” “我是本省人，根在这里。”林辰淡然一笑，“只要政府支持，我就在这里扎根。” “支持！绝对支持！” 王局激动得脸都红了，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颓废？ 他一把抓住林辰的手，用力摇晃着，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又仿佛抓住了自己的锦绣前程： “林总！您这个想法太有战略眼光了！太宏伟了！” “什么土地出让金，什么付款周期，这些都可以谈！甚至……针对高科技企业的总部建设，我们还有专门的财政补贴政策！税收返还政策！” “只要您肯干，我明天就带班子去给您做专项汇报！给您开绿色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