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昊宸震怒，神庭分裂

凌霄神殿正中，悬在半空的纯阳东宫命魂玉牒猝然炸裂。 紫金神血顺着白玉阶梯蜿蜒淌下，溅在值守内侍的云靴上。 内侍双膝一软，烂泥般瘫在地上，裤管立时湿透，漫出一股恶臭。 “储君……储君崩了！” 凄厉的尖叫撕碎了天宫的清冷，九十九记丧钟猝然撞响。 云海翻腾，整座神殿顶端的万道祥瑞金光骤然熄灭，阴风怒号。 虚空被一只重重踏落的金靴震碎，昊宸天帝的身影径直落在至高帝座之上。 帝威横扫开来，整座凌霄殿的蟠龙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 阶下三十余名侍从官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被气浪压得口鼻喷血，当场昏死过去。 “谁干的？” 昊宸垂下眼帘，声音沉得像两块磨盘碾在一起，字字震得地面青砖崩出裂纹。 “灵鹤，取巡天宝鉴。” 昊宸目光落向阶下，冷声下令： “朕要顺着因果线，活活抽干凶手的神魂。” 司天监监正灵鹤道尊浑身哆嗦着膝行出列，脑门紧紧抵在冷硬的白玉砖上。 “回禀陛下……巡天宝鉴……动不得。” 昊宸眼帘微掀，寒意刺骨： “为何动不得？” “前番下界诛邪，宝鉴神核遭了无名反震。” 灵鹤艰难地咽着唾沫，上下牙齿磕得咯咯作响： “镜身上的裂痕至今未能弥合，此刻若强催极道神能，宝鉴……必当场崩碎。” 昊宸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掌骤然收紧，坚硬的古神石扶手被生生搓下一层石粉。 “陛下，何须宝鉴！” 武安神君大踏步走出武官朝班，腰间斩仙剑悍然出鞘三寸，煞气直冲殿顶金梁： “十方镇界军团已在中天门整装，请陛下立刻赐下极道天火令！” 武安神君怒目环视满朝文武，声如惊雷炸裂： “末将愿挂帅下界，屠尽神荒百族，将下界亿万里山河彻底炼成焦土！” “宁可烧干下界亿万生灵，神庭威严也绝不可坠！” 话音未落，一名宽袍大袖的文官闪身横在武安神君面前。 “武安神君，休得莽撞！” 那文臣面朝帝座长作一揖，声音又尖又细： “归墟封印日渐松动，神庭主力岂能这般轻动？” “况且太子未经朝议，私自带着仿制灵宝擅闯下界，本就坏了天规矩制。” 武安神君额角青筋暴跳，蒲扇般的大手直戳文臣面门： “张侍郎，你放什么狗屁？！” “储君遭了难，尸骨未寒，你倒先在这挑起太子的毛病来了？！” 张侍郎面不改色，冷冷掸了掸袖口： “下官不过是实话实说。” “三殿下向来沉稳克己，前番巡视东天门，办得滴水不漏。” “若是换了三殿下，绝不会贪图凡界机缘，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朝堂各处随即响起窃窃私语。 数名依附三皇子昊天阙的老臣不动声色地挪步上前，躬身附和： “张侍郎所言在理，眼下当务之急是稳固中枢，另择贤明执掌东宫储君之位。” “武将动辄叫嚣屠界，空耗钱粮，实非稳妥之策！” “混账东西！” 武安神君眼眶充血，拔剑就要往前劈： “太子热血未凉，你们这群腌臜货便急着争夺从龙之功？！” “今日老子先砍了你这吃里扒外的奸佞！” 大殿内当即乱成一锅粥，铁甲碰撞与斥骂辩驳声混作一团。 “够了。” 昊宸漠然吐出两个字。 帝袍金袖凌空一卷，一只足有十亩方圆的纯阳巨掌凌空拍落。 张侍郎与叫嚷得最欢的那名老臣连惨哼都未能发出，当场被碾成两滩碎骨血泥。 金砖立时被刺目的腥红浸透，满殿争吵戛然而止。 文武百官齐刷刷跪伏在地，额头贴紧地面，连呼吸都彻底屏住。 昊宸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掌，指甲划破食指，挤出一粒晶莹刺目的本命帝血。 “无极与朕同出一脉，血引未断。” 帝血悬在虚空，金光暴涨，穿透重重界壁向下界狠狠探去。 帝道神念破界而行，悍然撞向下界天地。 然而落入昊宸识海的，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极北冰原的方向，雾气迷蒙，恰似一头吞噬万物的巨兽，将他探下的帝道神念一口吞干，连半点动静都未激起。 昊宸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下界凡尘，竟有能遮蔽天帝神念的诡异存在？ 他神念陡然扭转方向，顺着昊无极爆碎的道印，一把攥住那残存的九天回光咒。 虚空猛烈震颤，三块残破的神魂碎片被他生生从界壁缝隙里抠了出来。 光影碎屑在凌霄宝殿半空拼凑凝聚。 画面中，地火焚天，南域梧栖凤主疯狂引爆了地脉火核。 昊无极拖着残破血躯，连滚带爬逃向断龙崖。 画面紧接着转到崩塌的崖顶。 瑶池的西皇塔带着无量重力，重重砸碎了护体金甲。 太古龙巢的黑龙皇敖巡探出巨爪，破开护体真元，将太子的神躯生生扯烂。 漫山遍野的中州修士杀红了眼，争相抢食散落的神明血肉。 最后的定格处，敖巡那狰狞的龙爪尖端，正挂着沾满脑髓的紫金龙纹佩。 纯阳帝血顺着龙鳞不断滴落。 画面砰然碎裂，化作漫天金粉消散。 凌霄殿内的神将们个个双目圆睁，呼吸粗重如牛。 “回光咒作不得假！” 武安神君单膝跪地，抱拳重重一砸： “西皇塔！黑龙爪！还有那枚东宫龙纹佩！” “证据确凿，是瑶池与太古龙巢联手生吞了储君！” “陛下，发兵吧！” 阶下数十名神将齐刷刷拔刀出鞘，惨烈杀意掀飞了殿内的万年古炉： “屠尽龙巢！” “血洗瑶池！” 杀气沸反盈天。 昊宸端坐在帝座之上，面色冷硬如铁。 他垂眸看着阶下暴怒的众将，缓缓抬起右手，向下虚按。 “武安，收刀。” 武安神君一滞，愕然抬头： “陛下？！” “大军下界，玉石俱焚，太子就能活过来吗？” 昊宸冷声反问，眸光冰冷地俯瞰着全殿。 “传朕帝旨。” 昊宸站起身，帝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命右天策神将携断罪天戈下界，彻底封死断龙崖方圆十万里。” “传檄中州各族老祖、各大圣地掌教。” “限期三月。” 昊宸的声音冷冽刺骨，穿透重重天门： “三月之内，交出围杀太子的所有凶手，奉还太子周身神骨与本命元神。” “少了一根骨头，迟了一炷香。” “朕便亲提百万天兵，夷平中州，鸡犬不留。” 满殿臣僚心头一颤，齐齐叩拜： “谨遵帝旨！” 神将领命疾步退出，百官躬身散去，步履仓皇。 整座凌霄宝殿转眼空荡下来，只剩满地未干的血污与碎玉。 帝座右侧的蟠龙立柱后，一道黑影无声浮现。 暗卫无声垂手站在阴影里，像一尊无言的石雕。 昊宸一步步走下白玉阶梯，靴底踏碎沾血的玉简，停在无声面前。 “看清楚了？” 昊宸背对着无声，声音压得极低。 无声微微低头，嗓音干涩： “回主子，看清楚了。” “你觉得，真是瑶池与龙巢干的？” 昊宸转过身，脸上哪还有半点先前的暴怒，唯有一片万载不化的寒霜。 无声沉默了一息，干瘪地吐出几个字： “太巧。” “梧栖凤主重伤太子，太子偏偏逃往断龙崖。” “断龙崖早不打晚不打，偏在太子赶到时引爆帝兵。” “敖巡再蠢，也不会蠢到把太子的随身信物挂在爪子上招摇过市。” 昊宸面色沉沉，嘴角泛起冷意。 “你也看出来了。” 昊宸踩着地上的金粉，负手慢行： “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每一步都算准了无极的生路，每一步又都把他往死穴里逼。” “中州那群只知道刨食抢地盘的蠢货，布不出这种杀局。” 无声抬起头，眼眶深处亮起幽冷的光： “主子的意思是……下界藏着执棋的人？” “朕方才逆溯因果，探向极北冰原，神识如泥牛入海。” 昊宸停下脚步，目光穿透殿门，俯瞰着下界浩瀚的人间： “能抹平天机，能让回光咒按他的编排显影，甚至把朕的巡天宝鉴反震崩裂。” “下界的水，深得很。” 无声抱拳请命： “属下带天戮卫下界，潜入极北探查。” “不必。” 昊宸抬手按住了他的动作，眼底杀意翻涌： “下界藏在暗处的那只手，想拿中州当挡箭牌，替他挡朕的刀。” “朕便顺着他的意，把屠刀悬在中州的脖子上。” “三个月。” 昊宸冷声定计： “灭顶之灾压顶，中州万族为了活命，必定狗急跳墙，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替死鬼。” “下界的水搅得越混，暗处那只执棋的手，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无声躬身行礼： “主子圣明。” “去吧，盯死中州，也盯紧极北。” 昊宸挥退暗卫，独自立在空旷幽冷的神殿阶前。 殿外天风卷过白玉长廊，吹动满地未干的残血。 天帝缓缓仰起头颅，凝视着极北风雪汇聚的虚空方向，低声冷笑： “借朕的刀去杀人？” “朕倒要看看，你这双手，能不能接得住朕落下的这柄天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