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逆斩圣徒，锅落瑶池

当——！ 急促的警钟震碎了檐角积雨。 数十道流光破开雨幕，稳稳落在白玉界碑前。 界碑旁的泥坑里伸出一只焦黑烂手，一把扯住领头女弟子的裙摆。 “长……长老！是玄月长老！” 女弟子吓了一跳，慌忙弯腰去搀。 玄月满脸糊着烂泥与腥黑的血渍，腹部赫然穿了个拳头大的透明窟窿。 “金鹏家……全疯了！” 玄月喉管漏风，十指抠进冰凉的烂泥里，咳出大团黑血。 “鹏啸天那老东西贪心不足，硬生生砸烂了极渊的古封印！” “大鹏全族的高手……全填了深渊的魔窟窿，当了血食！” “老夫拼着这条残命护住九天琉璃罩，抢回半截神骨才杀出血路……” 赶来的值守长老倒吸一口凉气，指尖直打哆嗦。 “同去的那七个真传呢？！” 玄月浑身剧烈抽搐，浊泪混着污血直往下淌。 “没了……一个都没了！” “那帮孩子孝顺啊！为了掩护为师杀出来，主动迎着复苏的神尸冲上去自爆！” “快……扶老夫去面见圣主！晚了，中州天都要塌！” …… 片刻后，瑶池圣殿。 八十一根蟠龙玉|柱撑起浩渺穹顶，玄月瘫在冰凉的玉砖上。 殿两侧各峰宿老越聚越多，议论声混着殿外的闷雷，嗡嗡作响。 “金翅大鹏倾巢出动，竟然连根毛都没逃回来？” “鹏啸天好歹是踏入妖皇极境的狠角色，连本命神兵都碎了？” “玄月，你门下那七个孩子，真就死绝了？” 一名白发宿老一步迈出，眼眶通红。 玄月抖着双手，将怀里裂成七八瓣的阵盘重重叩在地上。 “老夫无能！没能把门下的骨肉全须全尾带回来！” “可当时漫天都是吃人的黑须，孩子们硬推着老夫走啊！” “老夫若是死在里面，极渊异变的消息谁来送回宗门？！” 他声泪俱下，额头在白玉砖上撞出一片刺目的血痕。 大殿正上方，轻纱低垂。 鹿鸣霜斜倚在青玉宝座上，青色宫裙如一汪静水，滴雨未沾。 她居高临下看着台阶下嚎啕大哭的老人，眸光清冷如雪，一言不发。 殿内的喧哗声慢慢低了下去。 玄月伏在砖地上，后背的寒意一寸寸爬上后脑勺。 心俞穴深处，那道暗黑色的诡异印记突兀悸动，直往骨髓深处钻刺。 他喉头发紧，再次重重叩首： “圣主！深渊死煞正在啃噬老夫的神魂，寿数撑不住半炷香了！” “求圣主降下一滴九天神水，替老夫拔除余毒！” “老夫……还想替瑶池再战三百年啊！” 鹿鸣霜这才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语气平缓： “玄月。” “老夫在！” 玄月急忙应声，浑浊的老眼里浮现出狂喜。 “九天琉璃罩，当年是何人亲手所炼？” 大殿内众修噤若寒蝉。 玄月神色微僵，眼珠飞快转动了两下。 “回圣主……是您当年耗费三百年苦功，在天池深处采集九天神玉亲手炼制。” “既然记得是本座所炼，你倒说说，它的门道在哪？” 鹿鸣霜抬起素白的长袖，对着地上的破碎阵盘轻轻一招。 嗡！ 散落在地的琉璃碎片悬空飞起，在青光中重新拼合。 玉罩内侧，三道暗金色的古朴阵纹流转不息，完好如初。 “本座在阵枢最核心处，留了三道太上生机遁印。” 鹿鸣霜缓缓起身，踩着台阶一步步走下玉阶。 “当年把法宝交给你时，本座亲口嘱咐过。” “只要你们师徒八人气机相连，哪怕真撞见太古战神复苏，只要捏碎遁印，顷刻就能挪移万里，全身而退。” 玄月脸上的悲痛陡然凝固。 “圣……圣主！当时那头怪物威压太盛，阵法一个照面就塌了，根本来不及引动遁印啊！” 他急声嘶喊，手指在地面上抠出道道血痕。 “来不及？” 鹿鸣霜在台阶前三尺停下步子，目光冷彻入骨。 “玄月，抬起头来看着本座。” 玄月心底咯噔一下，身子本能地往后缩。 鹿鸣霜并指如剑，一道炽烈圣光自指尖激|射而出，当场洞穿了玄月的胸膛！ 嗡——！ 悬空的琉璃罩发出凄厉尖鸣。 原本温润如脂的玉片上，迅速泛起一层浓黑刺鼻的血垢。 那根本不是妖魔的死煞，而是同门修士被活生生祭炼时的怨毒煞气！ “师尊……救我！为什么把我们推出去？！” “玄月！你不得好死！！” 凄厉的残魂惨叫在大殿梁柱间炸开，久久不散。 殿内数十名长老骇然失色，下意识齐齐拔剑后撤。 “是青竹的声音！” “佩儿的本命神魂也在里面！” 白发宿老目眦欲裂，浑身杀意暴涨，长剑直指玄月： “老杂碎！你干了什么？！” 鹿鸣霜长袖垂落，语调不带分毫人间烟火气： “生机遁印根本没被激活。” “这琉璃罩边缘，全是你亲传弟子的心头血与绝命咒。” “你后背骨髓里缠着的，是被血亲残魂反噬的背叛血咒！” “你拿自己徒弟的命，去喂极渊里的怪物？” 血淋淋的真相被当场撕开，整座大殿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玄月趴在地上，浑身筛糠般抖动。 脸上的悲凉与委屈一寸寸剥落，咧嘴露出扭曲而癫狂的狞笑。 “嘿……嘿嘿……哈哈哈哈！” 玄月扶着台阶慢慢站起身，满嘴是血，神情宛如疯狗： “你懂什么？！” “你天生仙骨，坐在圣主宝座上享尽供奉，你懂什么叫大限将至？！” 他恶狠狠瞪着鹿鸣霜，眼眶通红： “那头怪物一巴掌就拍碎了极道神兵！” “老夫不把那几个废物扔出去绊住它的触手，老夫怎么活？！”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几个化灵境的贱婢，死了回山再招便是，凭什么拉着老夫陪葬？！” 吼声未绝，玄月眼中凶光大盛！ 他枯瘦的五指缠绕着暴虐的阴雷，毫无征兆地抓向身旁呆立的值守女弟子！ “拿你这条贱命，给老夫垫背！” 那女弟子被大能威压压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放肆。” 清冷的声音落下的瞬间，鹿鸣霜青袖随手一挥。 轰！ 方圆百丈的空间瞬间冻结如玄铁。 玄月前扑的身躯硬生生定在半空，掌心那团阴雷被无形天道法则生生掐灭。 他骨骼发出刺耳的悲鸣，连眼珠都无法再转动分毫。 鹿鸣霜甚至没有拔剑，只是抬手一指点向他的眉心。 噗！ 一声极轻的闷响。 一道纯白的神芒从玄月后脑透出，扯出一缕笔直的光痕。 玄月眼底的疯狂顷刻化为死灰。 “你……” 残存的字音卡在喉咙里。 下一瞬，整具残躯在纯白圣火中塌陷成灰，只剩一摊发臭的黑泥。 神魂俱灭，半点残渣都没留下。 圣殿内鸦雀无声。 几十位峰主宿老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鹿鸣霜取出一方白帕，极慢地擦拭着指尖，随后扔进身旁的青铜火盆中。 “传法旨。” 她转过身，缓步走回宝座，神色淡然得像刚刚弹去了一粒微尘： “瑶池谱牒抹除玄月之名，按欺师灭祖论处，骨灰洒入后山蛇窟。” “遭难的七位弟子，母族各赐极品灵髓千斤，享真传长生供奉。” 殿内众长老齐齐俯首拜倒：“谨遵圣主法旨！” 鹿鸣霜闭上双眼，再次开口： “升起十二都天诛仙结界。” “自今日起，瑶池封界三百年，断绝与中州一切走动。” “上下门人，胆敢私自踏出界碑半步、或私议归墟者，立斩。” 轰隆隆！ 沉重的护山结界一层层从山峦间拔地而起，将整座圣地彻底封死在迷雾深处。 然而。 谁也没有察觉到。 在玄月最初踏足的白玉界碑下方，地脉龙髓的最深处，悄然裂开了一道极细的黑纹。 玄月虽死，但他心脉深处寄生的太古魔煞，早在他叩首流血时，顺着阵眼悄悄融进了瑶池的护山大阵。 咔嚓。 一声微不可辨的轻响在地底回荡，转瞬被漫天雷雨淹没。 山门外，风雨飘摇的古木枝头。 一缕黑烟在阴影中悄然散去。 一片黑羽飘落，将一枚拳头大小的留影石牢牢钉进树干深处。 留影石上暗光微转，里面赫然映照出玄月在极渊推徒喂魔的完整画面。 数十里外的摘星阁顶。 鹿鸣霜任凭狂风卷乱青丝，冰凉的雨水砸在凭栏上，溅湿了她的裙摆。 她低头端详着掌心那块沾染着同门怨气的琉璃残片，眼底浮起化不开的凝重。 极渊暴动，金鹏全灭，瑶池生隙。 一环扣一环，精准得令人脊背发寒。 她缓缓抬起头，视线穿透重重暴雨，直刺万里之外的极北风雪。 “极北天机阁……顾星河。” 鹿鸣霜冰凉的手掌一点点收紧，任由玉片尖角刺入掌心： “这天下执棋的人，难道真全成了你指尖的提线木偶么……” 极北冰原，风雪未停。 那双隐在幕后的眼睛，依旧高高俯瞰着整座大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