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鸡犬不留，斩草除根

识海中，太古龙巢深处的因果漩涡渐渐隐去。 顾星河收拢心神，冰蓝色的复眼微垂，视线落在冰辇前跪着的身影上。 白素素双手托着玉盘。 盘里搁着一枚滴血的青铜虎符，底下压着几张浸透暗红血迹的供词。 “阁主，裂风虎岭扫干净了。” 白素素声音清冷，九条蓬松的雪白狐尾在身后安静垂落。 “裂天少帅一口气拔了四座暗堡，亲手剁了九个私通白熊余孽的宿老。” “老虎王裂岳懂事，自请退进祖庙闭门思过，不再沾手半点族务。” “如今整座虎岭上下，只剩一个声音。” 她微微抬手，将染血的供词向前奉上半寸。 “裂天让属下带话，虎族三十万儿郎，只尊天机阁法旨。” 笃，笃。 顾星河的细长虫足在辇壁上轻敲两下，脆响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裂岳是头老狐狸，知道什么时候该交权。” 他神色平静，连看都没看那些供词一眼。 沉重的甲胄碰撞声从殿外传来。 苏照夜大步跨过门槛，通体玄铁重铠泛着森冷幽光，厚重的战靴踩在冰玉砖上，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浅坑。 行至阶前，她利落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厚重的牛皮军册。 “末将苏照夜，参见阁主。” 她的嗓音带着边关风沙磨出的沙哑，字字沉稳： “猛犸神朝、裂风虎岭，外加北境二十三部，整编三十万北境联军。” “十年军需已从各部内库起运，正向寒山关集结。” 她抱拳抬眼，直视冰辇： “请阁主过目。” 顾星河神念一扫而过。 沙盘之上，北陆各族的气运丝线如百川归海，密密麻麻汇入识海，激起香火池阵阵灵液涟漪。 轰！ 殿外忽然卷进一股极其凶戾的刺鼻煞气。 裂天大步迈入大殿，身上黑袍裂开数道豁口，整条右臂沾满了干涸发黑的血污。 扑通一声，他重重跪在冰砖上。 “仙尊！” 裂天猛然抬头，眼底爬满殷红血丝，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内贼全宰了！虎族上下随时能提刀拼命！” 他双手按地，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求仙尊赏一道法旨，准我率兵踏平白熊残部！” “当年熊覆霜辱我生母，霸我族地，这笔血债老子整整等了八百年！” “我要亲手把他们主支的心头血挖出来，祭我娘的魂！” 狂暴的魔虎煞气在大殿内横冲直撞，刮得地面冰晶乱颤。 白素素神色如常，只指尖轻轻一挑。 嗤的一声，一道薄如蝉翼的玄冰气墙凭空升起，轻描淡写地将满殿戾气挡在阶下。 苏照夜侧目扫了眼身旁眼眶通红的青年，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拦。 大殿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冰辇内，顾星河收拢晶莹的双翼，识海中五千天机点无声扣除。 【真言谶】转瞬铺开，两道灰白因果线清清楚楚呈现在神念之中。 顾星河发出一声极轻缓的蝉鸣，不疾不徐地开口： “你以为，他们还在老巢洗干净脖子等你去砍？” 裂天身形猛地一僵，面容满是错愕： “仙尊的意思是……” “熊覆霜断气那天，白熊余孽早在七日前把雪熊峡搬空了。” 顾星河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残存的三十七名纯血骨干，领着八千死士，潜进了极北的霜落山脉。” 苏照夜眉头一跳，脱口而出： “霜落山脉？那里全是万载冻绝的古冰川，活物绝迹，他们跑去那儿等死？” 顾星河神音微凉，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那里埋着一座太古留下的绝户残阵。” “他们抓了五万雪原散修，正放血灌池，想把冰层深处的邪祟唤出来。” 咔擦！ 裂天的指甲硬生生抠碎了坚硬的冰玉砖，浑身肌肉崩得死紧。 “这群杂碎！” “自己活不成，就想拉着整座北境一起陪葬！” 他额头重重砸在地上，砰的一声震出蛛网般的裂痕。 “求仙尊下旨！” “末将立军令状，半月之内若提不回白熊族长的脑袋，自请神魂俱灭！” 冰辇上方，顾星河探出一截细长的足肢，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嗡。 一枚墨色玄铁令符凭空凝结，啪嗒一声砸在裂天面前。 正面刻着“天机”，背面则是一柄滴血的残刃。 “调十万虎族狂骑，归你调度。苏照夜带两万猛犸重甲压阵。” 顾星河的声音幽幽飘下，听不出半分人间烟火气： “半月为限。” “霜落山脉方圆千里，不论老幼，鸡犬不留。” 裂天紧盯眼前的黑令，张口用尖锐的獠牙重重咬破食指指尖。 滚烫浓稠的黑红魔血喷洒在地，他以指作笔，在坚冰上悍然划出一个触目惊心的“杀”字！ “末将领命！” 抓起令符，裂天霍然起身，裹着一身滔天煞气撞门而去。 苏照夜躬身行礼，紧随其后退出大殿。 殿内重归寂静。 白素素收起玉盘，低声道： “阁主，裂天身上的魔意快压不住了，此战真要屠尽白熊，怕是心魔必生。” “他若不疯，拿什么去凿穿万丈冰川的冻土？” 顾星河淡淡回应： “一把不沾血的刀，留在鞘里也只是生锈。” 三日后，极北雪原校场。 狂风卷着暴雪在平原上呼啸肆虐，吹得墨黑色的军旗猎猎作响。 十万虎族精骑排列如铁壁，身下的披甲魔虎生着狰狞骨刺，吞吐出的白气如重云覆顶。 裂天披挂重铠，手按长刀，冷峻伫立在高耸的点将台边缘。 两名甲士将一个五花大绑的白熊暗探踹倒在木桩上。 没有半句废话，裂天反手拔刀，雪亮的刀芒在风雪中扯出一道刺目的圆弧。 硕大的熊头咚的一声滚落尘埃，颈腔喷出的滚烫鲜血泼透了墨黑的军旗。 “吼——！” 裂天拔刀指天，啸声震碎落雪。 铿锵！ 十万狂骑拔出背后的斩马巨刃，刀背狠狠砸击胸甲，钢铁轰鸣如怒海狂涛： “天机长青！” “踏平霜落！” 整齐划一的怒吼生生震散了低垂的阴云。 裂天纵身跃上一头百丈高的血纹巨虎，手中黑令猛然前挥： “杀过去！” 黑色的铁骑洪流破开雪幕，带着撼天动地的蹄声，滚滚向北奔涌。 天机阁最高处的冰棱飞檐上。 顾星河静静伏在风雪中，看着那道黑色洪流渐行渐远。 万载风霜吹不动他通体幽蓝晶莹的蝉躯。 他探出一只足肢，在虚空中极轻地拨弄了一下连向北方的因果线。 嗡—— 指尖微颤。 原本灰白交织的丝线末梢，毫无预兆地泛起一抹浓重而妖异的黑红死光。 冰蓝色的复眼深处，倒映出千万里外被积雪压塌的深渊断层。 在那片万丈冰层最底层，五万生灵的鲜血正顺着地脉深沟，丝丝缕缕沁入冻土。 暗红侵染的腐泥之下。 一双生着重瞳的枯黄眼眸，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