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小六的妙计

玉泉山的清晨比京中冷得多，小六掀帘走出帐子，冷冽的空气猛地灌进肺里，激得他精神一振。他一回头，老九老十已经并肩站在了身后。 临近上场，这俩人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品出不对劲来。 老九原本攒了一肚子话要问，可抬眼看见掀帘而出的六哥时，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眼前这人披甲而立，晨风掀动红缨，石青铁叶映着熹微天光，那张脸明丽得几乎刺目…… 他张了张嘴，原先准备好的话竟一个字也记不起来了。 还好老十足够清醒，急走两步上前，压低声音问道：“六哥，你的妙计到底安排好了没有？这都要上场了！” 老九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忙跟上解释道：“我们不是催你……是想着，是想着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 他话说得磕绊，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又往六哥脸上飘。 老十暗暗翻了个白眼——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小六抬头看了看天色，东边的云已经被日光染出一层金边——也到时间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扭过头来看向两人，神色忽然变得复杂起来，像是在斟酌什么极难开口的事。 “到了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他声音沉下去。 老九老十双双竖起耳朵，连呼吸都屏住了。 “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办法帮忙掩饰射箭的结果。” 小六双手一摊，坦然得近乎无情，“咱们三个的水平，射出去的箭能不能碰到靶子都是两说。” “众目睽睽之下，除非我会变戏法，不然怎么可能瞒得住？将士们又不瞎——” 老十“嗷”地一嗓子叫出声来，双目瞬间涨得通红，一个箭步冲上前，揪住小六的袖口：“六哥你一定在骗我对不对？你一定是在逗我们！” “没有啊。”小六表情无辜极了。 老九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伸手指着他，指尖都在抖：“你、你、你——你怎么能这样？！”他声音都带上了沙哑，满脸写着被背叛的震惊。 两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麻木地对视了一眼——完了，全完了。 谁能想到六哥竟然完全靠不住！ 老十扭头就想跑，老九也跟着转身，小六眼疾手快，一手一个，死死攥住了他们的腕子。 老十想挣脱，胳膊刚甩了一半又猛地收住力——他怕自己一使劲把纤瘦的六哥整个人甩飞出去。 他只能强压着满腹怒气，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六哥，既然这样，你放开我们，让我们赶紧去求皇阿玛，说不定还来得及！” 老九心里早就翻江倒海，脏话在舌尖滚了又滚，可对着小六那张依旧笑得云淡风轻的脸，他竟词穷了。 憋了半天，他才咬牙切齿道：“看你相貌堂堂，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人！我、我真是看错你了！” 老九说完话，立刻又怔愣上了——无他，六哥那张脸在晨光里披着甲胄的模样实在太好看了些。 老十拍了拍九哥的手，心里明白今日九哥受的打击更大，结果一抬头就发现九哥又看入迷了…… 哎，他顺着九哥甲胄的缝隙伸手进去，对着老九的胳膊内侧狠狠拧了一圈。 老九“嗷”地一嗓子喊出声，痛得甩开两人的手，顺着力自己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然后竟呜呜地哭了起来——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悔的。 自己怎么就这么昏了头，鬼迷心窍似的对六哥信任到这份上！ 老十站在旁边也不知道该咋办了，看看地上嚎啕的九哥，又看看依旧站得笔直的六哥，突然“咦”了一声——六哥那张漂亮的脸上，为什么还能挂着这么从容自信的笑？ 他想了想还是先把哭的吵人的九哥拉了起来。 “你们别急着跑，”小六目光平视着两人，“我说了没法遮掩靶子上的结果，可我没说没有别的法子应付阅兵啊，你俩急什么？” 老九的哭声戛然而止。老十也猛地转过头来。 小六掌心向上朝两人伸出手，手指在石青色的铁甲映衬下显得格外白皙：“来，今日六哥带你们扭转乾坤。” 老九老十对视一眼，决定再相信他一次，然后老九抹了把脸，老十咬了咬牙，两人终是一左一右，把手搭了上去。 小六握住他们的手，笑得眉眼弯弯，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之前连哄带骗地撑到了现在，这俩傻弟弟如今除了跟自己一条路走到黑，再没别的选择了。 “来，看这里——”小六从怀里掏出早就备好的一卷纸，在两人面前缓缓展开，晨风卷过纸页边角，哗啦啦地响。 老九老十凑过头去，目光落在那纸上，同时瞪大了眼睛。 ------------------------------------- 号角连天，旌旗猎猎，玉泉山下的演武场上，万余名八旗将士列阵而立，铁甲如林，枪戟如海，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众位阿哥策马而出，按着序次在阵前呈扇形排开。太子胤礽居中，其余皇子按齿序一左一右次第展开，远远望去，中间高两边低，恰如一只展翅的鹰隼收拢了双翼，倒真是一派威风凛凛的皇家气象。 老九和老十是上场阿哥中年纪最小的两个，自然被排在扇形的最两端。 两人骑在马背上，腰背僵硬，脑袋恨不得埋进马鬃里，视线游移不定，一会儿偷瞟远处的靶子，一会儿又互相递眼色…… 而小六呢，大大方方地策马立在属于他的位置上，甲胄齐整，脊背笔直，下颌微抬，红缨在晨风里轻晃，远远瞧着竟有几分从容不迫的大将风范。 其他阿哥很是不解，就小六的箭术，竟然真的要跟他们一起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