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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巷口跟踪,初次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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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双手插在旧外套兜里,沿着马路牙子走。 天快黑了,路灯还没全亮,隔一盏亮一盏,照得人影忽明忽暗。 信上的东西他还要再琢磨,但眼下有两件事等不了。 赵洪勇随时会来拆房,陈九霄留的人脉得尽快接上头。 他揣着地址出了门。 走出胡同百十来米,他听见了。 两双鞋,一双踩得重,一双轻点儿,跟在他后头四五十步的地方。 他快他们也快,他慢他们也慢。 秦烈没回头,继续往前走,拐进一条岔路。 岔路通着一条窄巷,两边都是老围墙,墙根的爬山虎枯了,藤条耷拉着,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他拐进去之后贴着墙根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摸出兜里那张纸条,借着巷口漏进来的光看了一眼。 “老码头第三仓库,找张广胜”,字是圆珠笔写的,边角磨毛了。 他把纸条折回去,塞进兜里。 身后的脚步声从巷口追过来,踩得急,呼吸都重了,能听见鼻子呼哧呼哧喷气的声音。 秦烈背靠着墙,没动,等着。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个板寸头,鼻子上打了个银钉,大冬天穿着件黑夹克,领口敞着,跑得脸上冒汗。 他拐进巷子的时候眼睛一时没适应暗处,愣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秦烈左脚一勾,板寸脚踝被扫到,整个人往前扑,胳膊在空中划了两下,没稳住,脸朝下砸在砖地上,闷响一声。 第二个跟着冲进来,斜刘海,瘦些,手里攥着根铁管。 看见板寸趴地上了,愣了一下神,下意识喊了句“我操”。 秦烈已经旋身过来,手肘撞在他胸口,力道不大,但位置精准——两胸之间那块软骨。 斜刘海手里铁管脱了手,“哐啷”一声滚到墙根。 他整个人缩着腰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对面围墙,捂着胸口喘气,脸憋红了,一口气抽不匀。 板寸从地上想爬起来,手撑着地,嘴唇磕破了,血混着口水往下淌。 秦烈走过去,蹲在他跟前,没碰他。 板寸抬头看见秦烈那张脸——侧脸一道浅色刀疤,在暗处看着比白天扎眼。 板寸往后缩了缩,肩膀撞上墙根冻硬的垃圾堆,扎了一后背碎冰碴子。 秦烈把口袋里那张纸条掏出来又看了一遍,当着他俩的面,慢慢折好,放回去。 然后他问了一句,声音不高:“谁让你们来的?” 斜刘海还在喘,胸口一起一伏,说话断着气:“赵、赵洪勇赵哥……让盯着你,看看你上哪。” “盯着我干什么?”秦烈没看斜刘海,看着板寸。 板寸嘴硬,嘴唇上血糊了一片,还梗着脖子说:“盯着你咋了?赵哥说了,你一个刚放出来的,识相赶紧滚,你那破房子本来就要拆——” 他话没说完,秦烈抬手,一手背抡在他腮帮子上。 板寸脑袋被扇得往旁边一偏,后脑勺磕在墙面上,闷响。 他嘴里的血沫子甩出来几滴,溅在秦烈袖口上。 秦烈低头看了一眼袖口,没擦。 斜刘海吓住了,缩在墙角不敢动,喘气都不敢大声。 秦烈站起来,走到斜刘海跟前,问他:“赵洪勇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斜刘海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发黏,“他说你肯定要出门办事,等你走了,他带兄弟过来直接把房子推平。” “等你回来,房已经没了,你闹也没用。” “他人呢?” “在海鲜楼吃饭,城北那个海鲜楼,说等我们消息,吃完了就过去。” 秦烈点点头。 他弯腰把墙根那根铁管捡起来,攥在手里掂了掂。 管子里是空的,铁的,凉得扎手。 他把铁管别在腰后,又从垃圾堆里拣了块冻硬了的煤球。 煤球结了冰,跟石头似的。 他走到板寸跟前。 板寸靠着墙,半边脸肿着,嘴角豁了口子,看见秦烈过来,嘴闭紧了。 秦烈蹲下来,煤球在手里掂了掂,没打脸,一煤球砸在板寸膝盖上。 “咔嚓”一声闷响——不是骨头断,是煤球碎了,碎碴子崩了一地。 但那份力道透过膝盖骨传进去,板寸“嗷”了一嗓子,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又跌回去,抱着膝盖在地上打滚,脸都白了。 斜刘海两条腿哆嗦,想跑跑不动,裤裆那一片湿了——吓的,风一吹凉飕飕的。 秦烈走过去,伸手抓住他后脖领子,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往巷子最里头那片垃圾堆走。 斜刘海腿发软,差不多是被拖着过去的。 巷子最里面堆着几摞破家具,一个烂沙发露出海绵,旁边是一堆冻成坨的烂菜叶,酸臭味冲鼻子。 秦烈把斜刘海往沙发上一丢,又回去把板寸也拽过来,两个人都扔在一处。 他找了块破帆布,抖了抖上面的冰碴子,盖在两个人身上。 盖到一半,板寸从帆布底下伸出脑袋喊了句“疼,腿疼”。 秦烈看了他一眼,把帆布给他拉上去盖住了头。 他从巷子出来,走到马路上拦了辆电动三轮,车夫六十多岁,围巾围到鼻子底下,露两只眼睛。 秦烈说去老码头,车夫看了他一眼,说十五。 秦烈递过去十块,说就十块。 车夫看了看那张钞票,又看了看秦烈那张脸,没再掰扯,让他上了车。 三轮车突突突地走。 天完全黑了,路灯全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路面上映出水光。 路边的铺子一家挨一家,烤红薯摊飘着甜味儿,烧烤摊的烟熏火燎飘过来混着汽车尾气,呛嗓子。 秦烈坐在三轮车后面,手插着兜,手指头摸着口袋里那张纸条的边角。 五年了,宁城变样了,楼房高了,招牌多了,人也换了面孔。 路上走的年轻人穿着他看不懂的衣服,染着他没见过的头发,他坐在三轮车上,像是从另一个年代穿过来的人。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北境的风雪。那时候冬天比这长,雪下得能把人埋半截,风刮在脸上像刀子拉。 他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趴过,在零下四十度的冰面上走过,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可现在,坐在颠簸的三轮车上,看着两边花花绿绿的霓虹灯,他反倒觉得这宁城的冬天,比北境还要冷。 肋骨那块儿跳着疼——刚才手肘撞斜刘海那一下,力道没控制好,扯着旧伤了。 他用手掌按了按肋条,隔着棉衣摸到骨头缝里那块硬疤,忍住了,没吭声。 三轮车到了老码头,秦烈下车。 脚踩在地上,地面不是柏油路,是砂石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海风从入海口灌过来,咸腥味儿扑了满脸,风硬,刮得人腮帮子发麻。 远处停着几条货船,船身锈得发红,烟囱里冒着黑烟,慢悠悠地散进夜空里。 码头上堆着麻袋,堆成垛,破了的口袋漏出黄豆,撒了一地,让人踩进砂石里。 秦烈顺着码头往里走。 路灯到这里更稀了,隔好远才一盏,光晕昏黄,照不了多远。 他按纸条上的编号找过去,走了十几分钟,看到一栋蓝漆大仓库,铁皮屋顶,门口码着摞起来的空麻袋,一个穿军绿棉袄的男人靠在门框上抽烟。 秦烈走过去。 那男人四五十岁,脸黑,皱纹多,手指头被烟熏黄了。 他看见秦烈走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上下打量。 秦烈站住:“我找张广胜张队长。” 男人没答,反问:“你谁?” “陈九霄介绍来的。” 男人手指头夹着烟顿了一下,烟灰断了,掉在鞋面上。 他没顾上拍,又看了秦烈一眼,这回看得仔细——从旧外套看到裤腿,从站姿看到脸上那道疤。 他表情变了,没那么闲了,嘴里的烟头摁在门框上蹭灭了。 他往仓库后面偏了偏头,说:“你等着。” 转身就走,走得急,棉袄下摆掀起来,风灌进去鼓成一个包。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秦烈一眼,这回眼光往下落,在秦烈别在腰后那根铁管上停了半秒。 秦烈站在仓库门口,没动。 海风灌过来,吹得他眯起眼。 远处海面上有货轮的灯,一个黄点,慢慢移动着。 他把腰后那根铁管抽出来看了看,管口沾着灰。 他把它扔进门边一摞空麻袋后头,拍掉手上的灰,站着等。 陈九霄提过一嘴,说张广胜早年是当兵的,退伍后在码头扛大包,后来干起了物流,手底下有一帮跟着他吃饭的兄弟。 这种人,身上有股子抹不掉的兵味儿,认死理,也认人。 仓库的铁皮屋顶被风刮得哗啦哗啦响,像是有人在天上抖一块大铁板。 秦烈听着这个声音,想起北境驻地的营房,也是铁皮屋顶,一到冬天刮白毛风,屋顶响得人睡不着。 那时候身边还有三个兄弟,挤在一个铺上打牌,输了的去外面打水。 现在那三个人埋在冻土底下,回不来了。 仓库后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军绿棉袄的男人在前面走,后面跟着一个更高壮些的,穿着深蓝色工装,袖子撸到肘弯,露出两条小臂上的旧疤,一条从腕到肘弯,颜色发白,在码头的灯底下看得很清楚。 秦烈直了直脊背,从墙根底下站直了。 对方也停住了,隔着七八步的距离,打量着秦烈。 海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把地面上细碎的煤渣吹得滚了几滚。 “陈九霄介绍你来的?”高壮男人开了口,声音粗,像是嗓子眼里有沙子。 秦烈点了点头。 “他死了小一年了,”高壮男人说,“你是他什么人?” “他临死前托人给我留了句话,”秦烈说,“说这世上他不信别人,就信你张广胜一个。” 对方没接话。 风刮过两个人中间,吹起地上的砂石碎粒打在铁皮墙上,叮叮响了几声。 张广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进来说。” 仓库的铁皮门被他推开一条缝,里面透出一线光。 秦烈迈开脚步,靴子踩在砂石地上,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巷子里那两个被扔在帆布底下的人,在寒风里慢慢醒了过来,脸冻得发紫,手也僵了。 两个人互相搀着从垃圾堆里爬出来,腿一个瘸一个软,连滚带爬地往巷口挪。 而海鲜楼的包间里,赵洪勇把最后一口酒闷了,杯子重重磕在桌上,说:“走,差不多了,干活。” 窗外的天压得很低,黑沉沉的,远处码头的海面上,那盏货船的灯还在缓慢移动着,像是一个黄眼球,盯着一整个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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