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杀鸡震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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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渣路被正午毒辣的太阳晒得发软,踩上去脚底发烫,像是要把鞋底融化了一样。 空气里混着浓重的柴油味、海腥味和搬运工身上发酵的汗臭,还有路边茶水桶散出的粗茶香。 各种味道搅在一起,呛得人嗓子眼发干,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燥热。 杂乱的脚步声带着股不可一世的嚣张劲,皮鞋和布鞋交替着踩在碎煤渣上,发出哗哗的脆响。 十几条黑影斜投在地上,拉得老长,从码头入口一直延伸到宿舍区门口。 像是一道黑色的铁闸,把原本就不宽的阳光割得支离破碎,也让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影里。 秦烈站在板房窗边,指尖无意识地蹭过桌角磨出的包浆,那上面还残留着上一任队长留下的烟油味。 外面的叫骂声停了半分钟,院子里静得吓人,连风声似乎都凝固了。 原本在门口乘凉抽烟的几个老搬运工早躲没影了,连平时最爱凑热闹的卡车司机都把引擎熄了火,缩在驾驶室里不敢露头。 只有知了趴在老梧桐树上,不知死活地扯着嗓子聒噪地叫,一声接一声,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刺得人耳膜生疼。 张广胜站在秦烈身后,手里死死攥着根磨得发亮的钢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背上的粗布汗衫早就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随着呼吸起伏,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像两只随时准备展翅的鹰。 喉结艰难地动了动,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秦兄弟,这群王八蛋就是奔着你来的。” “我去跟他们拼了,大不了这队长我不干了,也不能让你刚落脚就被他们骑在头上欺负。” 秦烈没回头,目光依旧透过窗缝,落在门口被黑影挡住的路,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不起半点波澜。 “你拼什么?拿命拼?” “你一家老小都在宁城,老婆孩子还等着你赚钱吃饭,你这一身骨头断了能接,家里的顶梁柱断了谁来扶?” “你出去拼,赢了赵洪勇回头找你家人麻烦,输了躺进医院,谁养你老婆孩子?靠这几根钢管吗?” 他顿了顿,指尖离开桌角,转身往门口走,动作不急不缓。 肩背宽阔,步子稳得像是在地上扎了根,腰杆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枪。 哪怕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也带着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硬朗气场。 路过张广胜身边时,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掌心老茧蹭过布料,带着糙意,也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站这别动,把门看好。” “我出去。” 张广胜攥着钢管的手紧了紧,想拦,又看着秦烈冷沉的眼神,话咽了回去。 他跟着陈九霄混过好几年,见过各种狠人,却从没见过秦烈这样的。 哪怕身处绝境,眼神里也没半分慌,像块浸了冰水的石头,凉得硬得能砸断骨头。 他只能咬咬牙,往旁边让了一步,低声道:“小心点,二当家癞子带了十几个人,都拿着棒球棍,还有人藏了刀。” 秦烈点点头,伸手拉开板房的木门。 木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热浪瞬间涌了进来,扑在脸上,带着灼人的温度,像是打开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他一步跨出门,顺着院子往门口走,目光扫过堵在门口的十几个人,最后落在最前面那个光头矮胖子身上。 癞子留着寸头,脑门上一道斜长的刀疤,从眉骨一直拉到耳根,随着他喘气一抖一抖的,显得格外狰狞。 他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只张牙舞爪的下山虎,那老虎的眼睛是用红墨水点的,看着渗人。 脖子上挂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随着喘气一上一下地晃,在阳光下闪着俗气的光。 手里拎着根实木棒球棍,棍头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看到秦烈出来,癞子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他没想到出来的不是张广胜,而是这个听说刚来的“愣头青”。 “哟,这就是新来的队长?” “怎么,张广胜那怂包不敢出来,让你个小白脸来送死?” 癞子身后的几个小弟也跟着哄笑起来,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用棍子敲打着旁边的铁皮桶,发出哐哐的噪音。 秦烈停下脚步,站在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目光淡淡地扫过每一个人。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像是在看一群死人,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漠然。 “赵洪勇让你们来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知了的叫声和哄笑声,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癞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像是被一头野兽盯上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这边十几个人,对方就一个,怕个球? “少废话!老子今天就是来给你立立规矩!” “在这码头上,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把你身上的钱交出来,再给勇哥磕三个响头,老子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秦烈没说话,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这种沉默比任何辱骂都更具侮辱性。 癞子感觉自己的脸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他身后的一个小弟忍不住了,骂骂咧咧地冲上来:“妈的,装什么逼!” 说着,手里的棒球棍带着风声就往秦烈的膝盖砸去。 这一棍要是砸实了,膝盖骨非得粉碎不可。 秦烈连眼皮都没抬,就在棍子即将碰到裤腿的瞬间,身体微微一侧。 动作快得像是一道残影。 那小弟只觉得眼前一花,手里的棍子就砸在了空处,惯性带着他往前踉跄了两步。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秦烈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轻轻一送。 那小弟就像是个破麻袋一样,直接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两米外的煤渣堆里。 “噗——” 一口鲜血喷出来,混着黑乎乎的煤渣,溅了一脸。 他捂着肩膀哀嚎着,半天爬不起来,显然是脱臼了。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哄笑的小弟们笑容凝固在脸上,手里的棍子也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 一招。 仅仅一招,就把一个成年男人废了。 这是什么力道?这是什么速度? 癞子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今天可能真的踢到铁板了。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要是现在退缩,以后他在码头上还怎么混?赵洪勇也不会放过他。 “都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弄死他!” 癞子咬着牙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剩下的人对视一眼,虽然心里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来。 十几根棍子夹杂着拳脚,从四面八方朝秦烈招呼过去。 秦烈动了。 他不退反进,像是一把尖刀插进了人群里。 侧身、抬手、肘击、踢膝。 每一个动作都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全是杀人技。 “咔嚓!” 一声脆响,一个人的手腕被反关节折断,棍子掉在地上。 “砰!” 一记肘击砸在另一个人的心窝上,那人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直接翻白眼晕了过去。 秦烈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就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一样轻松。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混混们,此刻就像是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十几秒的功夫,地上就躺了一片哀嚎的人。 只剩下癞子一个人还站着。 他手里的棍子早就掉了,双腿不受控制地打摆子,裤裆处甚至泛起了一股湿热。 他看着秦烈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别……别过来……” 癞子声音颤抖着,往后退了一步,却被脚下的煤渣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想爬起来,却发现手脚软得像面条一样,根本使不上力。 秦烈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阳光从秦烈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笼罩在癞子身上。 癞子仰着头,看着那张冷漠的脸,感觉自己像是被死神盯上了。 “滚。” 只有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审判。 癞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身后的小弟们见状,也顾不上身上的伤,互相搀扶着,狼狈地逃出了院子。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张广胜从板房里跑出来,看着地上躺着的那一片人,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神色平静的秦烈,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他咽了口唾沫,用力点头:“嗯!我知道了!” 他心里清楚,从今天起,这码头上,没人再敢小瞧他们这个新队长了。 而秦烈心里明白,这只是个开始。 赵洪勇不会善罢甘休,癞子也不会就此认输。 但这片码头,既然他来了,就得按他的规矩来。 窗外的阳光依旧毒辣,照在煤渣路上,泛起一层白花花的光。 秦烈望着窗外,眼神深邃如潭。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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