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血战渊口

冲锋，撞上了长墙。 十万修士凝成的锥形阵，如一头咆哮的巨兽，狠狠撞上那道横贯冰原的黑色长墙。术法的光芒、剑光的锋芒、盾修的怒吼，在同一瞬间，炸开成一团璀璨的血色光雾。 长墙，裂开了一道口子。 可下一秒，裂隙中涌出的黑雾，便如洪水般灌入裂口，将那道口子，重新填满。 长墙之下，已是人间炼狱。 黑雾之中，无数由戾气凝成的魔影，自裂隙中蜂拥而出，与十万修士绞杀在一起。有修士斩落一头魔影，却被另一头魔影从背后贯穿；有修士灵力耗尽，便自爆丹田，与身前的魔影同归于尽；有修士抱着重伤的同伴，嘶吼着，向后拖去。 “阿弟！阿弟你撑着！哥带你回去！” “哥……哥，我不行了……你……你替我，多杀几个……” “杀！杀！杀！” 冰原之上，血流成河。鲜血染红了焦土，染红了冻土，汇成一条条暗红的溪流，向着裂隙的方向，缓缓流淌。 “血……在喂裂隙。”圣月圣女的声音，自人群中传来，带着一丝颤抖，“我们流的血，正在成为裂隙的力量！” “那就别让它白流！”云玄舟的声音，响彻冰原，“所有倒下的人，他们的血，都记在玄衍的账上！今日，我们替他，把这一笔账，连本带利，讨回来！” “好！”墨骨拄着长枪，立于阵中，浑身浴血，“老夫活了九十岁，今日，陪盟主，把这一笔账，讨到底！” “讨到底！” “讨到底！” 残存的修士们，嘶声应和。 墨骨转头，望向裂隙边缘，那五道已经走得极远的身影，喃喃道：“云家小子，老夫的命，就押在这儿了。你可一定要——走进那片黑暗，再走出来啊。” “破不开！” “墙后是裂隙！斩断多少，它补多少！” “那便——绕！”云玄舟的声音，自军阵中响起，“左翼三万人，绕墙突进！右翼三万人，随我正面强攻！剩下一半，掩护沉渊！” “是！” 十万大军，如潮水般分流。左翼、右翼、中军，三路齐发，向着那道黑色长墙，发起了最猛烈的冲击。 云玄舟立于中军最前，渊煞古钺高举，月白色的锋芒，照亮了半片冰原。 “苍玄叔父，泠汐，随我——破墙！” “来！”苍玄拄着木杖，大步上前。老者周身，残存的修为灵光如烛火般跳动，却带着一股山岳般沉稳的气息，“老夫今日，便替这十万大军，开一条路！” “好！”苏泠汐拔剑出鞘，幽星阁旧佩剑，亮起一线清冷剑光，“三十年了，让三界看看，幽星阁的剑，还利不利！” 三人并肩，踏向长墙。 墙前，玄衍的身影，自黑雾中缓缓浮现。 “三个人？”他望着这三人，竖瞳中暗红色的火焰跳动，笑声嘶哑，“云玄舟，你当真以为，凭你们三个，破得了本座的墙？” “破不破得了，”云玄舟一字一顿，“试过才知道！” 古钺斩落。 月白色的刀芒，横贯千里，如一道天河，劈向长墙。同一瞬间，苏泠汐的剑光如游龙，自侧翼刺向长墙的根基；苍玄的木杖拄地，一股厚重的灵光，自地底涌出，将长墙下的冻土，尽数掀翻。 三路合击，长墙轰然塌陷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可玄衍，没有拦。 他望着那三人，竖瞳中暗红色的火焰跳动，竟只是缓缓抬起手，让那道缺口，重新被黑雾填满。 “有意思。”他低声道，“本座，许久没有遇见，敢正面攻本座的人了。” 他抬手，一缕黑雾，凝成一只漆黑的鸦，落在他的指尖。 “可惜——”他轻轻道，“螳臂当车。” 黑鸦振翅，化作漫天黑羽，如暴雨般，射向缺口处的大军。 “防！”云玄舟厉喝。 盾修们齐齐举盾，可黑羽穿透盾阵，如入无人之境。一名盾修被黑羽贯穿肩头，闷哼一声，却咬牙撑住盾阵，不肯后退半步；另一名盾修倒下，身后的剑修立刻顶上，接过那面染血的盾。 “他们……都是疯子吗？”玄衍望着那片浴血的大军，眼底，第一次闪过一丝异色。 “疯子？”云玄舟立于血泊之中，古钺拄地，声音嘶哑，“玄衍，你永远不明白——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疯子，是心里有“家”的人。” “家？”玄衍仿佛听见了什么极遥远的话，竖瞳中，竟有一瞬的恍惚。 “你身后，是裂隙。”云玄舟一字一顿，“我们身后——是三界。三万万个家。” “所以，你赢不了我们。” 玄衍沉默了一瞬。他望着眼前这个男人，望着他身后那片浴血的大军，竖瞳中暗红色的火焰，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赢不了？”他低声道，忽然笑了，“云玄舟，你口中的“家”，本座也曾有过。可你知道，当你发现，你拼了命去护的东西，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的时候——你还会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说这些大话吗？” “你护的，从来不是家。”云玄舟道，“你护的，是你自己。” “那你又知道什么？”玄衍的声音，陡然转冷，“你又知道什么！” 黑雾，如怒潮般，自他周身涌出。 “本座今日，便让你们看看——真正的“天道之主”，是什么模样！” 他说完，身影陡然暴涨，化作一尊百丈高的黑雾巨人，一拳，轰向缺口处的大军。 “散！”云玄舟厉喝。 大军如潮水般散开，可那一拳，依旧碾碎了数百名修士。血雾炸开，染红了半边天穹。 “玄衍！”苍玄怒喝，木杖拄地，一道厚重的灵光冲天而起，硬生生接住了那一拳，“你的对手，是老夫！” “还有我！”苏泠汐剑光如虹，自侧翼刺向黑雾巨人的肩头。 “还有我！”云玄舟古钺高举，月白锋芒，直劈黑雾巨人的头颅。 三人，再次合击。 缺口处，十万修士如洪流般涌入。黑雾翻涌，触须疯长，可大军已经咬住了那道缺口，一步，一步，向着裂隙深处，推进。 与此同时，战场的另一侧。 四道身影，护着云沉渊，正沿着裂隙边缘，向渊口方向，急速突进。 “清芜，左翼！”赵灵曦低喝。 “知道。”凌清芜玄枢玉玥出鞘，月白色的玉光，如一面圆月，斩向左侧翻涌的黑雾。黑雾被玉光净化，溃散开来，露出一条狭窄的通路。 “离绡，右翼！” “放心。”殷离绡抬手，数道墨绿色的毒光，缠向右翼的触须。触须被毒光腐蚀，嗤嗤作响，缩回黑雾深处。 “圣女，开路！” 圣月圣女没有答话。她指尖掐诀，一缕银白色的星光，自她指尖飞出，如萤火般，飘向裂隙深处。星光所至，黑雾如潮水般退避——那是星河秘术，星辉引路。 “沉渊，跟上。”赵灵曦道，金符在她周身盘旋，结成一道金色的护罩，将五人护在其中。 云沉渊被护在正中，没有出手。他闭着眼，眉心的渊曜印记，在黑暗中微微跳动，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还有多远？”殷离绡问。 “渊口，在裂隙深处。”凌清芜道，“玉玥告诉我，就在前方——那片黑雾最浓的地方。” “来了。”凌清芜忽然开口。 话音未落，黑雾深处，三道巨大的魔影，缓缓浮现。它们高逾十丈，通体漆黑，周身缠绕着暗红色的纹路，正是裂隙深处凝出的“渊魔”。 “三头渊魔。”赵灵曦皱眉，“清芜，一人一头？” “一人一头。”凌清芜道，“离绡，圣女，你们护沉渊。” “好。”殷离绡没有废话。 凌清芜纵身而起，玄枢玉玥化作一道月白长虹，斩向第一头渊魔；赵灵曦双手结印，金符漫天，化作一座金色牢笼，将第二头渊魔困在其中；圣月圣女指尖星光闪烁，一缕银白色的星辉，如利剑般，射向第三头渊魔的眉心。 三头渊魔，轰然崩碎。 可黑雾中，更多的渊魔，正缓缓凝聚。 “没完没了。”殷离绡咬牙。 “不用理它们。”云沉渊忽然道，“它们拦不住我们。走。” “等等。”圣月圣女忽然停住脚步，脸色微变，“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她话音未落，五人脚下的冻土，忽然剧烈震颤。 “退！”赵灵曦厉喝。 五道身影，齐齐后掠。下一瞬，冻土轰然炸开，一头通体漆黑的巨兽，自地底破土而出——它形如巨蟒，周身覆满鳞甲，鳞甲之上，暗红色的纹路密布，正是裂隙深处孕育的“渊蟒”。 渊蟒盘踞在五人面前，蛇瞳冰冷，张开的血盆大口，几乎能将整支小队一口吞下。 “畜生！”凌清芜玉玥出鞘，月白刀芒，斩向渊蟒的七寸。 “一起！”赵灵曦金符漫天，结成金色锁链，缠住渊蟒的尾鳍。 “吃我一记！”殷离绡抬手，墨绿色的毒光，射入渊蟒的口中。 渊蟒剧痛，疯狂挣扎，撞得冻土崩裂。可四女合力，死死将它压制。云沉渊立于其中，掌心“归元”纹路亮起，一道温润的光，落在渊蟒眉心——渊蟒周身翻涌的戾气，如雪遇春阳，寸寸消融。 渊蟒，轰然崩塌。 “它体内的戾气，与裂隙相连。”云沉渊收手，声音平静，“净化它的戾气，它便撑不住了。” “你倒会挑软肋。”赵灵曦笑了笑。 五人，继续向前。 越往深处，黑雾越浓，触须越密。凌清芜的玉光、殷离绡的毒光、赵灵曦的金光、圣月圣女的星光，四色光芒交叠，在黑暗中，撕开一条又一条通路。 可黑雾，太厚了。 “清芜姐姐，”云沉渊忽然睁开眼，“让开路。” “什么？” “让开路。”云沉渊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来。” 凌清芜怔了怔，侧身让开。 云沉渊走到最前，抬起手。掌心的“归元”纹路，缓缓亮起。 “归元。” 掌势落下，温润的气息，如春风化雨，漫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黑雾，竟真的开始一寸一寸地消融、退散，露出一条通往深渊深处的、笔直的路。 “好孩子。”圣月圣女望着这一幕，眼底，泛起一丝欣慰的光。 离开大军的刹那，赵灵曦回了一次头。 身后，冰原上，十万修士的身影，已经模糊成一片血色的潮水。云玄舟的月白钺光、苏泠汐的清冷剑光、苍玄的厚重灵光，在黑雾中起起落落，如三盏不肯熄灭的灯。 “别回头。”凌清芜轻声道，“他们在前面守，我们就要走得快些。走得越快，他们少流的血，就越多。” “我知道。”赵灵曦回过头，声音平静，“走。” 五人，沿着那条光路，继续向前。 光路两侧，黑雾翻涌如怒海，却始终无法越过那道温润的界限。偶有触须探入光路，被凌清芜的玉光斩断，被殷离绡的毒光腐蚀，被赵灵曦的金光轰碎——四女守四翼，云沉渊居中开路，五道身影，如一支利箭，直插深渊。 “沉渊，你还能撑多久？”赵灵曦问。 “撑到渊口。”云沉渊道，声音平静，额角却有细汗渗出，“撑到，把这道裂隙，从根上堵住。” “好。”赵灵曦没有再问。 身后，冰原上的喊杀声，越来越远。 前方，黑暗，越来越深。 渊口，就在前方。 那是裂隙在三界的“嘴”——一道横贯冰原尽头的巨口，黑雾如瀑布般自口中倾泻，暗红色的光，在巨口深处明灭不定，仿佛一头巨兽的咽喉深处，正燃烧着一团不灭的火。 巨口边缘，无数触须如柳条般垂下，每一根触须，都在汲取着冰原上的灵气与血气。巨口深处，那声古老的嘶吼，正一声比一声，更加清晰，更加迫近。 “那里，”圣月圣女望着渊口，声音很轻，“就是古神的囚笼。” “也是它的咽喉。”云沉渊道，“堵住这里，它就再也，探不出头来。” 就在五人即将抵达渊口的刹那，黑雾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本座，恭候多时了。” 笑声中，黑雾翻涌，一道身影，自渊口之内，缓缓走出。 玄衍。 他竟已不在冰原之上——他的本体，不知何时，已回到渊口。他的身影，比冰原上时，更加凝实，周身的黑雾，几乎与渊口融为一体。 “你……”凌清芜瞳孔一缩，“你不是在正面战场？！” “分身。”玄衍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冰原上那具黑雾巨人，不过是本座一缕分身罢了。真正的本座，从头到尾，都守在这里。” “你早就算好了？”赵灵曦脸色微沉。 “算？”玄衍笑了笑，“本座不用算。本座知道，你们一定会来。镇物在你们身上，你们便一定会，走到本座面前来。” “那你为什么不早动手？”殷离绡问。 “因为本座，要等一个时机。”玄衍缓缓道，“等你们，走到渊口——等你们，离古神最近的时候。” “本座要你们亲眼看着，你们护了十年的希望，在古神面前，碎成齑粉。” 四女，脸色齐齐一变。 “他……在等我们。”殷离绡低声道。 “不。”云沉渊望着玄衍，目光平静，“他等错了。” “嗯？” “他以为，我们是来送镇物的。”云沉渊一字一顿，“我们是来——收裂隙的。” 他说完，抬起手，眉心的渊曜印记，骤然亮起。 黑暗之中，一道温润的光，自少年周身升起，缓缓地，照向渊口。 （第五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