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为什么哭

赵倾禾一直在看剧，只不过视线时不时瞥向门口，直到过了十一点钟。 谢洲送外卖还没回来。 她忽然想起他出门前说的话。 晚上点宵夜的人多，单子根本接不完，看来他是打算很晚才收工了。 平板里的画面不断变换，弹幕也很搞笑，剧情也有愈发精彩，但她就是越看越感觉无聊，上下眼皮逐渐开始打架。 赵倾禾困了，索性关掉平板。 关灯躺下，隐约能够听到楼下电视机外放的声音，听得不太真切，还混杂着说话声，各种声音汇成了催眠的白噪音。 没过多久，她就一阵睡意袭来。 赵倾禾眼前的黑暗，忽然掺杂了一丝亮光，一些画面闯进她的视线里。 盛夏的风燥热得慌，树上的蝉扯着嗓子没完没了叫着，吵得让人心烦意乱。 阳光落在她身上，同样落在周围那些围观的人身上，大家探头探脑议论纷纷。 而他们视线汇集的地方，是一条阴暗潮湿的巷子，那里拉起了黄色警戒线。 “听说了吗……死人了。” “据说是猝死，死了好几天了。” “哎，都臭了……” “什么病猝死了？” “不知道啊，好像是个年轻姑娘……” “这也太惨了吧……” 赵倾禾心脏微微收紧，她再度抬眼望向那条小巷，比现在他们楼下那条巷子更窄，楼上住户淌下来的空调水流了一地。 她喃喃出声：“这个地方……”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忘记的，自从跟谢洲断绝来往，她为了省钱搬到这里，搬到更偏僻便宜，藏在城市缝隙里的小单间。 她住了半年，已经熟悉到不行。 警车的嗡鸣声不绝于耳，穿警服的人正在驱赶群众，却唯独漏了赵倾禾。 她下意识觉得，他们看不到她。 赵倾禾神使鬼差地往巷子里走去。 这一次，楼上滴落下来的空调水，没有再落到她的头上，她不用再躲着屋檐下走，也没有不小心踩到青苔打滑。 她就这样平静地往前走。 上了楼梯，拐了个弯，还没走到她住的那个单间，楼道里传来压低的谈话声。 “高度腐烂……几天了。” “亲属联系上了没有？” “联系了她以前的男朋友，刚刚才到。” 女警皱了皱眉：“其他亲人呢？” “还有个姐姐，正在赶过来。” 赵倾禾没听几句，突然不远处传来动静，一道痛苦的哀嚎响彻天际。 她抬头看去，看到几名身穿西服的保镖，正在奋力扯着一个人出来。 “放开我，滚开——” 铁做的门板，在挣扎中被狠狠踹了一脚，发出刺耳的巨大嗡鸣。 “这不是她，她根本不住这里，她还在家等我，我们不住这里……” “这不可能是她……” “身份核对过了，是赵小姐没错。”身旁助理有些动容，“少爷，节哀。” 赵倾禾从来没见谢洲哭过。 一次都没有。 可是现在，他的眼眶通红，眼泪一滴滴砸下来，脸颊爬满了泪痕。 他哭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哭？ 明明是他不要她的。 演给谁看呢？ 嘶哑的低吼充满了绝望，几名保镖硬是将精神崩溃的谢洲带离现场。 赵倾禾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她看着他被保镖拖着往外走，他拼命回头往那扇门的方向望，眼泪打湿了衬衫领口。 他说，对不起。 跟我回家好不好。 别扮死人吓我。 我害怕。 赵倾禾知道，谢洲根本不怕死人，因为她以前看恐怖片吓得半死，但谢洲看着屏幕里狰狞的面孔，始终面无表情。 她每次都被吓得往他怀里缩，他伸手就要挡住她的眼睛说：“别看了。” 他说，那都是假的。 可是她觉得假的也很恐怖呀，那些妆造太像真的了，估计还原度挺高的。 现在，他为什么怕了。 是因为她比电视里还吓人吗？ 赵倾禾站在楼梯拐角处始终没有动，她没有勇气迈进那扇门，她漂亮了一辈子，死了也要漂漂亮亮的。 她不想看到自己腐烂的样子。 谁都不要看她…… 这辈子她累了，她本来想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可是她已经做不到了。 她不小心把自己给养死了。 谢洲养了她十几年，把她养得漂漂亮亮的，供她上大学，把最好的给她。 可是，她花了半年就把自己养死了。 她也太没用了。 “谢洲……”她下意识喊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有所感应，被保镖架着的谢洲，忽然抬头往她站的方向望过来。 他的视线穿过昏暗的走廊，穿过那些来往的警察，落到她站的角落。 但什么也没看到。 他的目光空茫茫的，像是在找一件明知道永远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赵倾禾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我太坏了。” 不是说祸害遗千年吗，为什么她死这么早，难不成她还不够坏吗？ 要是谢洲不用养她，就算养父母对他再不好，他也不会过得太差，他吃苦耐劳，平日里花钱又不多，根本不用那么累。 她还霸占着他，不让他去接触别的女生，命令他不准喜欢别人。 以前，都是她错了。 “谢洲，再见啦……”